“終于等到你了。”
高陽望著虛耗冷冷笑著：“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我猜……你是想要吸取新鮮藥材里的‘炁’吧？”
虛耗歪著頭，用那張食人花的臉望著高陽——雖然看不到眼睛，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它在“看”。
指縫出現(xiàn)符箓，高陽大聲道：“你們都出去！”
同一時間，懸浮在眾人身邊的光束消失不見，柵欄終于撤去。楊鎮(zhèn)和關(guān)家祖孫立刻向門口跑去，詭異的場景已經(jīng)讓他們魂飛魄散。
不過，想出門并不那么容易。
眾人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醒悟過來之后赫然發(fā)現(xiàn)，展示廳內(nèi)的所有物件兒布置都消失了……除了門。
十幾扇與展示廳大門一模一樣的門，圍在四周。
想要出去，必須找到正確的那扇門。
“這也是夢境么？”關(guān)穎滿臉震驚。
高陽淡然道：“這是虛耗本體的術(shù)法，大家小心。”
對付虛耗，高陽有很多辦法，猖兵、符箓?cè)āΑ⒂ ⒔?jīng)、以及翳葉。但想起離開茅山前，與“城隍”的交流，高陽決定，能收則收，能留則留。
滅殺……是迫不得已的手段。
天生地養(yǎng)的精怪，有其存在的位序和理由，如若高陽不是茅山山主，必然會除之而后快，但做了山主，又受了城隍影之后，高陽的理念發(fā)生改變。
“金湯！”
“清心！”
高陽打出十幾道符箓，護住每一個人，典籍中對虛耗有過明確的描述，接下來在場眾人要面臨什么高陽能猜到。
虛耗，以生物的恐懼情緒為食，人類的恐懼情緒遠比一般動物大的多，所以是虛耗最美味的食物。
深究一層，人的恐懼分為兩種。
一種是對環(huán)境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
這種雖然情緒濃烈，但就像一次性用品，吸完就結(jié)束。
虛耗最喜歡的則是人類心底“負債”，也就是真正讓人類虛耗生命的東西，不能紓解的憤怒，不能自洽的邏輯，對朋友的辜負，對愛人的愧疚……一切一切的縈繞在心中的負面情緒，才是虛耗最喜歡的東西。
它會一直吸，人的靈魂就會越來越輕。
虛耗吸干凈所有負面情緒，人也就變成了白癡，永遠沉淪在虛無中，而眼前展開的“門”，就是每個人直面心理負債的通道。
他們會走進門內(nèi)，會看到最不想記起的內(nèi)容。
高陽給他們身上留下兩道術(shù)法，“金湯”保證他們身體不受傷害，“清心”保證他們以清醒的姿態(tài)直面內(nèi)心的“負債”。
“虛耗”走到這一步，也是最后的手段了。
一般而言，多數(shù)被“虛耗”盯上的目標(biāo)會死在恐怖夢境中。
高陽微微一笑，牽住玄靜瑤的手，兩人一起走進大門。
關(guān)穎和爺爺關(guān)鳳鳴對視一眼，有樣學(xué)樣，走進大門。
楊鎮(zhèn)等人知道無處可躲，紛紛進入各自面前的門。
“虛耗”和眾人最后的對決開始了。
“咣！”
所有的門，在同一時間關(guān)閉。
想要離開“虛耗”的勢力范圍，就要通過對內(nèi)心的拷問，只有內(nèi)心不“虛耗”的人，才能徹底解脫，到了這一步，對決似乎帶了一絲哲學(xué)意味。
很快，展示廳里傳出撕心裂肺的哭聲、義正辭嚴(yán)的吼聲、歇斯底里的咒罵聲，爽朗的大笑聲，喃喃的低語聲……
大家沉浸在各自的心靈世界，看不到彼此，聽不到彼此。
高陽也陷入到屬于自已的世界里。
他也想知道，內(nèi)心深處最在意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眼前畫面改變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竟然是周鶴年高云天兩位老爺子。
兩人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雙眼無神的望著他，努力抬起手似乎要說些什么。
高陽鼻子一酸，淚水滾滾而下。
是的，唯二讓高陽感覺虧欠的，就是這兩位老爺子，自已雖然盡力而為，但終究沒能將兩人救回來。那份痛苦埋藏在高陽內(nèi)心深處。
忽然間，高陽感覺身體輕了一分，體內(nèi)流動的“炁”瘋狂涌出。
正常情況下，高陽一定會立刻警覺。
但現(xiàn)在，他只想任由“虛耗”將自已的“炁”抽干凈，哪怕結(jié)局是死亡，他也無所謂，對兩位老人的愧疚折磨著他，讓高陽生無可戀。
他閉上眼睛，張開雙臂，任由“虛耗”對自已予取予求。
甚至生出解脫的感覺。
“爺爺，我就要見到你們了，我會向你們當(dāng)面賠罪。”高陽淚流滿面。
他知道這樣不對，可是內(nèi)心仿佛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去償還債務(wù)，不要再拖延了。
高陽閉上眼睛，身體越來越輕。
他想要觸碰兩位爺爺伸出的手，這樣他們就能永遠相互陪伴了……
“高陽！”
玄靜瑤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高陽瞬間一個激靈，從異樣的情緒中清醒過來，眼前的兩位老人立刻化成灰塵，消散于無形，高陽赫然發(fā)現(xiàn)，他依然站在展示廳內(nèi)，周圍眾人形態(tài)各異。
那面鼓懸浮在半空，有節(jié)奏的發(fā)出響聲，詭異異常。
很顯然，只有玄靜瑤和高陽醒了過來。
“虛耗，馬上停手，否則我不客氣了。”回想剛才自已的狀態(tài)，高陽一陣后怕。
“虛耗”這個東西，真是變化莫測。
如果不是玄靜瑤……他已經(jīng)徹底迷失了。
對高陽的警告，“虛耗”毫無反應(yīng)，依舊自顧自敲響。
既然如此……
高陽指縫間現(xiàn)出一張符箓。
“驚雷”，應(yīng)該就能給“虛耗”一些驚喜。
“虛耗”晃了晃，似乎察覺到危險，瞬間沖破窗戶飛出去。
高陽給自已施加“神行”，緊追不舍。
但下一秒，高陽愕然望著玄靜瑤。
對方竟然和他的速度不相上下，玄靜瑤自已也震撼萬分。
“老婆，你……”
“老公……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玄靜瑤語無倫次。
高陽停下腳步，瞇起眼睛，玄靜瑤劇烈喘息著，身體微微顫抖。
“出來，從我老婆身后出來，不管你是什么東西！”高陽歪著頭，目光兇狠，指縫夾著符箓，頭頂天空陰云密布，只要高陽動念，驚雷會在零點一秒內(nèi)催發(fā)。
“唧唧……”
玄靜瑤背后忽然響起兩聲類似猴子的叫聲，玄靜瑤身體驟然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