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安靜呀。”幾個研究生溜了進來，對沈川說道：“二叔，要橘子水，要冰的，冰塊多放，放滿。”
“稍等。”沈川先加了冰塊，又把橘子水倒上，隨手給添了幾包小餅干拿了過來。
“哎，二叔，沒要餅干呀。”
“嘗嘗，嘗嘗！研究生的暑假福利，不收鈔票。”
幾個研究生興奮起來了：“二叔，真的假的？”
“真的呀，二叔騙你們做什么？往后幾年暑假，二叔這里會經常有些新東西，研究生人少，二叔還是請得起的，但你們吃完之后要同我講好不好吃。”
“沒問題！”幾個人端著橘子水和小餅干去了里面的桌子上，只一會兒就忍不住了：“二叔，人好少呀。怎么航航也不在？”
“他呀，跟著他媽媽去外婆家了。”
“這樣啊，難怪感覺少了點什么……”幾個人吃著小餅干，覺得滋味還可以，特別是包裝很精致，適合外帶。
但店里的人實在太少了，沈墨盧清不在，馮蒼和于虹也跑了，就連平常做翻譯的一些英專生也沒有在下午出現。
“哎，二叔，他們現在到哪兒了？”
盡管沒有提名字，但沈川知道他們問的是沈墨和盧清。
“差不多到日本了吧……要轉機的……哦呦，要飛一天多，想想都累。”
沈墨和盧清落地日本，轉機等下一個航班往紐約去。
90年代初的東京，正值經濟泡沫破滅的初期，但從機場往外看去，依舊是一片繁華。
更多的西方面孔出現，讓沈墨和盧清可以先有個緩沖。
“你認識日文？”盧清問道，她看到沈墨在認真地看指示牌。
“不認識，但能猜出來一些。”90年代初，還沒有那么多的片假名，漢字在日文中的比重非常高，沈墨和盧清連猜帶蒙，可以分辨出有效信息。
“走吧，先去吃點東西，到了美國之后就會是另外一種風格了。”
兩個人挑了拉面，這個東西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路過地鐵出口，沈墨的思維停留了幾秒；再過幾年，另一個滬海男人丁先生會在機場前的車站送女兒轉機去美國留學；他在日本打了十幾年的黑工，在獲知女兒可以赴美留學消息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辛勞，都變換成為人父的欣慰，更是心甘。
“你在看什么？”盧清發覺了沈墨的這幾秒異常。
“哦，沒什么，走吧，去吃拉面吧。”
連著其他幾個留學生一起，出門在外，大家不想在路上搞什么特別的事情，拉面蠻好，吃完就結束，大家可以聚在一起聊天，或者看會雜志打發時間。
沈墨要了最大眾的豚骨拉面，吃完之后便等轉機。
盧清坐在他身旁，心中終于開始忐忑。
國外呀……家人都不在身邊，最親近的便是沈墨了。
好像還有個錢師姐，她是改革開放之后留學的先驅，她在國外是怎么熬過來的？那個時候的條件還不如現在呢。
盧清覺得她應該也要可以，至少她的皮夾子里還有不少鈔票，比錢師姐他們的條件要好很多。
大家默默等著飛機，之前想象的聊天沒有出現。
“到了美國，我要先買個帽子。”
“啊？”盧清沒跟上沈墨的思路，買帽子？你還有這個心思？
她勸道：“先跟著錢師姐走吧，安頓下來再說其他。”
“嗯。”
等待轉機的時間枯燥又漫長，這群留學生們不想去逛機場的免稅店，他們兜里的鈔票要花在更重要的地方——自費留學的人更不敢亂花錢，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但他們的耳朵都豎起來，不時看一看時間，并留意著廣播里傳來的動靜。
終于，他們又一次登機，往美國飛去；這次飛機上的老外更多了。
“好了，可以切換英語模式了。”沈墨同盧清說道。
盧清回道：“曉得了。”這是她最后一句中文了。
飛機騰空而起，穿越云層，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云海。
“如果有神仙就好了。”沈墨如此想道，隨即把窗簾拉下，閉目養神。
美國那邊，錢茹算著時間，準備來接機。
答應過吳教授的事情，那就要做到——既然做了，就做到最好。
她提前找同事借了一輛福特皮卡，把油加好。
“等我回來，請你吃正宗的滬海菜。”
借車的老外并沒有期待：“錢，你的廚藝我是知道的……”
“不是我，是新來的留學生，可以媲美米其林廚師的人。”
“哇哦，那我可以期待了。”
錢茹把車鑰匙和房間的鑰匙都準備好，算了一下時間，還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一早出發就可以。
兩個小年輕倒時差不曉得要多久，但年輕人嘛，肯定會迅速習慣的。
算算時間，國內……先給家里打個電話吧。
許月芳帶著兒子去了娘家，一到家里，軍軍就發現了她手里拎著的肯德基。
“嬢嬢，嬢嬢，是給我的么？”
許月芳笑道：“是給你的，你阿弟吃過了，都是給你的。”
“哇！”
軍軍接過袋子，開心極了。
吳玉芬輕輕拍了他一下：“真自己吃了？給你阿弟分一些呀。”
許月芳笑道：“給他準備了，那個薯條不是兩份么？分他一份好了，他不能再吃漢堡和炸雞了。”
小沈航很想抗議，但胃不爭氣，只好陪表哥吃薯條，他眼巴巴地看著表哥，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中午應該少吃一些的。
“今朝怎么來了？不是送小墨去機場了么？”
“過來看看軍軍呀，暑假作業有沒有寫完？”
軍軍拿著漢堡，還沒開始吃，就先聽到了不想聽的話。
“嬢嬢，暑假還有好多天呀。”
“不多了！”許月芳說道：“嬢嬢來給你送吃的是其次，主要還是看你的暑假作業。老媽，小墨去美國留學了，他和我講一定要這兩個臭小子好好念書，將來也送出去留學。”
許中來很高興：“真的呀？”
“當然是真的了，軍軍還小，一切都來得及呀！可不能等到長大了，小墨想給他說話都沒機會。阿哥阿嫂還沒下班回來？沒關系，今朝我在這里，我先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