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城里又有了新的談資，這新談資的源頭仍是戚婉寧與謝清晏這對夫妻。
也不知是誰消息竟如此靈通，戚婉寧前日回娘家，她前腳剛到家，后腳謝清晏就追過來的事已經(jīng)被傳開了，且傳得也有些離譜。
茶館之中，眾人聚在一處，議論紛紛。
其中一藍衣男子感慨道：“謝夫人脾氣可真不小啊，面對那樣的夫君，她還敢一言不合就發(fā)脾氣跑回娘家。若換作是我，我可不敢如此任性。”
他身邊的青衣男子接話道：“那是你不是她，她能一樣么？她是靖安侯嫡女，已故的鎮(zhèn)國大長公主是她的曾祖母，說起來當今皇上還是她的表叔呢。”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啊，雖然鎮(zhèn)國大長公主已仙逝，可若無她當年之功，哪有我們?nèi)缃竦奶饺兆樱恐x夫人是她的后代，只要不犯大錯，便是皇上也不會輕易動她，這就是謝夫人的底氣。”
“說的也是。”藍衣男子輕咳兩聲緩解尷尬，“謝大人竟然會追著去侯府哄人，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青衣男子嘴唇一揚，露出幾分曖昧的笑意：“謝夫人有傾國傾城之貌，他貪圖人家美色，可不得哄著？我可聽說啊，他親自去把夫人哄回來，第二日又差人去芙蓉坊買胭脂，說是要送給謝夫人的。”
有人不禁為戚婉寧的未來擔憂：“眼下看來，他的確很寵愛謝夫人，只是不知這股新鮮勁兒能維持多久。”
另一人接話：“若謝夫人能生下嫡子，以后就算被他厭棄了，也有孩子傍身，日子差不了的。”
此時，有人輕嘆一聲：“謝夫人日子是過得挺好，就是不知靖安侯如今是何等感受。”
此言一出，眾人沉默了。
誰不知道靖安侯與謝清晏水火不相容？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給謝清晏，靖安侯肯定氣得夜不能寐。
但掌上明珠過得好，他也能安心些。如今的靖安侯估計內(nèi)心也很矛盾，他憎惡謝清晏這樣的奸臣，但謝清晏善待他的掌上明珠，在這種情況下，心里縱然有滔天怒火，也會在這種極度矛盾中削弱。
藍衣男子低聲說：“我聽聞，謝大人成了靖安侯的女婿之后，靖安侯仍然雷打不動的上折子彈劾他。”
青衣男子聽了，笑道：“這并不意外。靖安侯本就是文臣中一股清流，敢言他人之不敢言，敢為他人之不敢為。若非他秉性剛正、不懼權(quán)貴，先帝又怎會將他置于御史臺？正是這份風骨，讓他在任何時候都敢犯顏直諫，作為君王有時候會被這樣的臣子氣得牙癢癢的，但也會慶幸朝堂能有這樣臣子。”
“想必謝夫人夾在中間也很難受，一邊是丈夫，一邊是父親。”
“若是沒有那場意外，她嫁的人便是楚世子，哪有那么多糟心事兒？倒是讓如今的楚少夫人撿了個大便宜。”
“若不是同一日出嫁就好了。”
“天意弄人，半點不由己。”
……
與此同時，朝會剛散。
文武百官陸陸續(xù)續(xù)走出金鑾殿，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輕聲閑談。
戚懷舟身邊就圍了不少人，都是向他打聽戚婉寧與謝清晏的事，還有不少人覺得他跟謝清晏形同水火的關(guān)系，會因為謝清晏成了他的女婿之后得到緩和。他全程繃著臉，心里有氣卻無處撒，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卻讓外頭傳成得那樣離譜，說什么奸臣為了追妻追到岳父家。
這時，前方的謝清晏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含笑看他。
戚懷舟對上謝清晏的目光，不由得皺起眉頭。他怎么覺得謝清晏笑起來很欠打？仿佛是在挑釁他。
看著這樣的謝清晏，他不得不陰謀論一下，他女兒剛回到娘家沒一會兒，謝清晏就追過來，之后又那么快傳出那些歪曲事實的流言蜚語，是不是與謝清晏有關(guān)？
那日謝清晏是追過來了，但是什么也沒做。
細想一下，謝清晏也沒有追過來的必要，且女兒也沒說自己要回娘家，這廝怎么就那么快追過來了？
如果謝清晏是故意營造出這樣的假象，這么做是有什么目的？難道純粹是想膈應他？可成為他的女婿，就已經(jīng)很膈應他了，又何須多此一舉做這些？
謝清晏朝他走過去，道：“各位大人，本官的岳父似乎有話要與本官說，各位大人若無急事，不如讓我們翁婿先說兩句話？”
戚懷舟身邊的大臣連忙退開，給了他們翁婿相處的空間，但也沒有離開，似乎要留下聽他們說什么。
見狀，謝清晏半瞇起眼眸，眼含不悅地掃視一眼在場的大臣，似笑非笑地問：“各位大人，我們說的是家事，并非朝中事，難道你們也要聽？這似乎不太合適吧？”
他的目光掃光，仿佛帶著一股寒意掠過，讓諸大臣面色一緊，馬上識趣地離開，畢竟他若是一個不高興，能馬上跑去找皇上歪曲事實訴苦。
皇上也是昏庸至極，長那么大完全沒有半點判斷能力，他說什么皇上就信什么，無條件站在他這邊。
為此，他們還曾找太傅質(zhì)問，問太傅是如何教導皇上的，竟然把皇上教成這副樣子。
太傅當即就老淚縱橫，說從未遇到過這樣愚笨的學生，詳細講解了，皇上還是跟聽不懂人話似的，跟他說沒聽明白，讓他仔細說說，可他已經(jīng)說得非常仔細了。
但皇上似乎也不是完全愚笨，皇上的聰明是只用在吃喝玩樂上面。若是勸諫他莫要玩物喪志，以國事為重，皇上反駁起來，嘴皮子厲害得很，他們遇上皇上，那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總結(jié)來說，這就是個除了干正事不行，干其他事都還可以的昏君。
見其他大臣都離開了，戚懷舟壓低聲音問他：“你又要玩什么花樣？我跟你可沒什么好說的。”
謝清晏反問：“那岳父大人為何盯著小婿看？小婿以為您有話要說。”
戚懷舟眉頭緊皺，面色不虞地問：“外面的流言蜚語，是不是與你有關(guān)？”
謝清晏一臉茫然：“什么流言蜚語？”
“你別給我裝，本來我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可外面?zhèn)鞒蛇@樣，我總覺得你前天忽然追過來有點不對勁。”戚懷舟沒好氣地輕哼一聲，直直盯著他的眼眸，生怕錯過他任何情緒變化。
謝清晏莞爾笑：“岳父大人，您多慮了。小婿只不過是怕阿寧跑回娘家就不回來了，這才追過去。您是知道的，小婿娶媳婦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妻子，肯定要加倍珍惜。”
戚懷舟瞧他似乎不像是在撒謊，但還是覺得有貓膩，又或許是自己真的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