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戚婉寧側過頭,見謝清晏闔著眼眸,輕靠著車壁,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那笑意在他臉上漾開,如同午后陽光里慵懶的貓,舒展而愜意。
她靜靜瞧了片刻,忽然發現,謝清晏似乎是極喜歡看熱鬧的。只是這熱鬧,須得是他親手攪動起來的,他才有興趣,譬如上回那道圣旨,又譬如方才那首打油詩。
難怪外頭人人都說,得罪誰都得罪謝清晏。他若盯上了誰,不會立時給你個痛快,倒像是大貓逗弄掌心里的獵物,隔些時候便漫不經心地撓上一爪,待傷口將將愈合,又輕描淡寫地添道新痕,如此往復,讓人備受折磨。
半晌,戚婉寧收回視線,輕聲開口:“夫君,我不想這么早回府。”
謝清晏倏然睜開眼,眼底掠過一絲玩味:“怎么?街上聽得不夠盡興,還想追到人家府里去瞧熱鬧?”
戚婉寧原本未曾動過這般念頭,被他一說,眸中卻倏地亮了起來,身子也不自覺地向前微傾:“可以嗎?”
謝清晏默然望著她,嘴角微動,似笑非笑。
見他這般神色,戚婉寧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此事荒唐。縱使她再怎么想看熱鬧,可楚家又不是傻子,豈會任由他們登門看熱鬧?
正暗自懊惱,卻聽得謝清晏慢悠悠開口:“夫人若真想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能得什么好處?”
戚婉寧一怔,見他眼尾輕挑,好整以暇地望著自己。不知怎的,心底竟隱隱覺得,他說不定真有法子。
她不及細想,脫口便道:“你若安分些,我便勸父親不再彈劾你。”
謝清晏低笑出聲,笑聲清潤,卻帶著幾分調侃:“岳父大人如今已執掌刑部,早就不是御史臺的人了。總搶旁人的差事,怕是不妥。”
戚婉寧神色一頓。是了,父親已升任刑部尚書,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她還未接話,謝清晏又道:“先欠著。”
“誒?”戚婉寧茫然抬眸。
謝清晏朗聲吩咐車夫:“暫不回府,改道靖安侯府。”
戚婉寧疑問道:“不是去看熱鬧么?去我娘家做什么?”
“光天化日去旁人家中瞧熱鬧,”謝清晏回眸看她,眼里漾開促狹的笑意,“夫人是生怕我們不夠招搖?”
戚婉寧愣住,心道:不是白天去,難道是晚上去?
謝清晏道:“我們晚些時候再去。”
戚婉寧納悶道:“那此時去我娘家又是為何?”
謝清晏重新靠回車壁,眉眼舒展,說得理所當然:“忽然有些想念岳父大人了。”
戚婉寧聞言,眉心狠狠一跳。她早該猜到的,忽然要去她的娘家,準兒沒好事,結果真的沒好事。
片刻后,她婉言拒絕:“夫君,今日不是休沐日,父親他如今還在官署,我們改日再去。”
謝清晏說得一本正經:“沒事,岳父大人散值后不就回府了?我們還能陪他老人家用晚飯,盡盡孝心。”
“……”
戚婉寧無言以對,她方才就不該多說一句話,直接回府就沒有后面的事兒了。
-
靖安侯府。
余氏看到女兒和女婿忽然回來,還以為出了什么事,詢問過后,得知是女婿想念她夫君,所以才帶著阿寧回娘家,她忽然間不知該說什么好,只希望女婿以后少點想念她夫君。
戚婉寧道:“母親,我去看看三位妹妹。”
余氏回道:“阿寧今日來得不巧,她們今日出門參加小姐妹的聚會了,估計要傍晚才回來。”
戚婉寧微愣,旋即輕輕頷首:“那我真是來得不巧了。”
余氏溫言道:“阿寧,你先陪安瀾,還有十多名管事等著我,我先去處理一些庶務,等處理完了再來陪你們。”
還不待戚婉寧接話,謝清晏就已善解人意道:“既然岳母還有事,那您先去忙吧,我們可自便。”
余氏含笑點點頭,前去抱廈廳。
她離開后,廳中只剩下戚婉寧與謝清晏,以及一旁侍候的小丫鬟。
戚婉寧跟他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跟他相處,平常他們湊在一起,基本上也是自己單方面生氣,而他跟沒事人一般。
然而,謝清晏也不需要她主動搭理,讓丫鬟取了一盤棋過來,邀請她一起下棋。
戚婉寧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但為了打發時間,還是答應了他的邀請。原想著他這次應該不會讓著自己,沒想到他還是讓了,連下三局,都是他棋差一招輸了。
雖然謝清晏有意相讓,可他將水平下降到跟她一個水平,不會讓她贏得毫無體驗感,還讓她下棋的興致漸濃。
她抬起眼眸看對面的男人,只見對方一手支頤,一手執棋,姿態慵懶閑適,一副運籌帷幄模樣。
其實,拋開謝清晏奸臣的身份,只要他安安分分,不惹人生氣的時候,還是挺正常的,甚至還很會照顧對方的感受。
謝清晏落下手中棋子,見她遲遲未動,還盯著自己看,調侃道:“夫人,該你了,為夫臉上沒有棋子。”
戚婉寧收回目光,專注棋盤。
申時剛過,戚婉儀、戚婉如和戚婉瑩回來了,四姐妹寒暄一番。
約莫過了兩刻鐘,戚予安也回來了。
戚婉寧遲遲未見父親,便問:“大哥,父親怎么還沒回來?以往這個時辰,他早就回來了。”
戚予安回道:“阿寧,父親自從去了刑部,每日都是披星戴月回來的,你今日估計看不到他。”
戚婉寧聽罷,一臉詫異。
見狀,戚予安解釋說:“以前父親在御史臺,清閑許多,如今不一樣。”
戚婉寧了然地點點頭,轉眼看身邊的男人,彎起嘴角笑:“夫君,你要失望了,今日大抵是看不到父親了。”
謝清晏瞧她笑得一臉狡黠,輕聲“嘖”了一聲:“為夫見不到心心念念的人,夫人這般高興做什么?”
此言一出,戚予安倏然將目光投向他,面色古怪道:“妹夫,你對我父親心心念念?”
謝清晏輕嘆,惋惜道:“是啊,今日專程來看望岳父大人的,可惜岳父大人回家晚。”他說著,轉眼看戚婉寧,詢問道,“夫人,不如我們今天留宿一晚,明早給岳父大人請安后再回去。”
戚婉寧可不敢讓他住下,忙道:“夫君,你下午還說帶我去看熱鬧的,我們吃了晚飯就走。”
謝清晏與她對視半晌,才勉為其難道:“行吧,今日便帶你去看看。”
戚婉寧暗自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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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去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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