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在揚州大刀闊斧,重傷世家,本就在朝堂上引起腥風血雨,正是要安撫人心的時候,若是此刻皇帝有事,那一定會有大動蕩。
看著李君策給皇帝喂藥,相宜心中焦灼,只能祈禱而已。
縱然她在醫術上頗有天賦,也不能精通天下所有奇毒,崔妃所給的藥方,她也只有七八分把握。
馮署令說:“若是陛下服藥后,兩個時辰內安好,大約就能暫且無礙。”
李君策放下碗,又給皇帝擦了擦臉,便命所有人都下去。
“你也歇會兒吧。”相宜勸道。
“不必了。”李君策看著皇帝,目光復雜,“說起來,我也好久沒跟父皇好好說話了。”
相宜暗嘆。
若非這一年來事多,想必他們父子之間會跟從前一樣親密。
皇后一向是糊涂的,李君策幾乎是皇帝親自教養長大,其親密程度,遠勝一般皇家父子。
相宜說:“父皇會好的,你不要太擔心。”
“縱然是好,也不會同從前一樣。”李君策收回視線,看了眼窗子的方向,月色透進漆黑處,撒出銀輝一片,他仿佛陷入深深的回憶,“我記得第一次跟父皇上戰場,他雖然在人前對我不聞不問,只說要放手讓我歷練,卻在無人處,教我一定要穿好護心鏡,萬不得已,一定要保住性命。”
“那年我頭一回受傷,獨宿營帳,他半夜里忽然悄悄過來,與我擠著一張床,嘆氣說,母后若是看見我受傷,不知要如何哭呢。”
年少光景,總是叫人眷戀的。
相宜想起祖父在時,每一日她都覺得是好的。
如今午夜夢回,卻不敢見祖父,只因無論如今多好,都不如從前好。
她默默按上了李君策的肩膀。
長久的沉寂后,忽然,皇帝咳嗽了兩聲。
相宜靠在一旁的軟榻里,聞聲,驟然驚醒。
李君策已經起身,小心給皇帝順氣的同時,叫了李泰進來。
“宣太醫!”
“是!”
一時間,太醫們魚貫而入,將皇帝圍了個緊實。
相宜同馮署令站在一起,斟酌皇帝病情。
馮署令覺得事有轉機,忙請相宜給皇帝扎針,相宜兩針下去,皇帝竟然醒了。
殿內眾人都是滿臉喜色,李君策淡漠的眼里也浮現亮光。
“父皇!”
皇帝盯著他看了許久,又轉而看床邊眾人,忽然,皇帝面露驚恐,厲聲質問李君策:“你這是做什么?叫這些人來圍著朕,是要逼宮嗎?”
殿內驟然陷入死寂。
李君策的眼神暗淡下去。
相宜嘆了口氣。
還是李泰上前,說:“陛下,您糊涂了,天黑前,您忽然暈倒,太子殿下緊急召了太醫給您診治,才知是崔妃給您下毒,虧得太子妃找來解毒藥方,太子親自服侍您用下,您這才好轉過來。”
皇帝半信半疑,看李君策的眼神里依舊充滿防備,連帶著看李泰的眼神都不對了。
他強撐起身子,想要說些什么,然而剛張口,忽然瞪大眼,面露痛苦之色,猛地嘔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