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以文運求雨。
最后的結果也是可想而知。
也幸好在場的百姓九成九沒讀過書，不識字。
否則的話，剛才就是再愁苦，都得笑出聲來。
然而此時，所有人只是仰頭看著沒有任何動靜的天空，再看看樹梢，眉頭緊皺，動了動嘴，長長地嘆上口一氣。
“哎！”
“沒動靜。”
“一點風絲都沒有！”
“這下可如何是好？”
“秀才老爺們的詩寫的多好！怎么老天不愛聽？”
“咱們聽著好，是咱們沒見識，興許老天聽過舉人進士的詩，就看不上秀才們的了。”
新安縣的百姓雖然沒什么見識，也沒讀過書，可他們樸素的認知中，還是知道舉人進士，是讀書人中比秀才更厲害的存在。
聽說在別的縣城，還有府城，管有功名的讀書人，叫窮秀才，富舉人，惹不起的少進士。
他們新安縣的幾位秀才公們，年紀可都不小了，平日里也不愛出去走動。
多半是出去了，不招人待見！
就在窩里面橫，耍威風。
若家中有孩子想要讀書習字，還要求到他們的門上。
得罪不得。
只是眼下這求不下雨，可怎么辦才好？
再旱下去，地里的莊稼，可就保不住了！
禾苗都長到小腿高了，糧種已經收不回來了不說，這看著旱死也真心疼死個人！
過了片刻。
夜空月光仍然皎潔。
無風也無云氣聚集。
可在場幾千百姓，仍是不死心地仰著頭。
雙目中充滿了期望的看著天空，盼著下一瞬，就有雨云飄來，擋住這月亮。
再刮一陣大風，打幾個驚雷閃，落下一場好雨來。
可惜，若是這世間之事，事事都隨人愿，便好了。
人們的期望，終究是落了個空。
“哎！”
不知是誰嘆了口氣。
聲音大得驚人。
嘆氣之人嚇得一哆嗦。
隨即才發(fā)現是身邊之人都嘆息，所以聲音如此大。
“快看！”
“縣尊大人！”
“縣尊大人這是要做什么？”
離得近的百姓看到方知有動了，離得遠的看到了頭戴烏紗之人的影子，朝著一個方向躬身。
旋即，有人明白過來。
“是要求小堯山的老爺！”
“是了，此次來前便聽人說，小堯山老爺來了！”
“小堯山的山神大人，居然也能掌管行云布雨？”
“不知，不過我聽聞王家村有人夜拜小堯山老爺，便得了甘霖澆田！”
“我家也聽聞有此事，只是我卻不敢去私下叩拜，如今縣尊如此，想來是和老爺說好了？”
眾人竊竊私語，不禁又升起了希望。
若是有神靈幫忙，那自然是大好事！
只是不知，這小堯山的山神，要他們什么貢品？
雖然心下擔憂此事，百姓們卻也并不慌亂，既然是官府出面，與神靈相商，那想來是不要童男童女的。
不吃人，便是要些瓜果牲畜，多半也是大戶們，看在縣尊老爺的面子之上，將貢品出了。
雖則羊毛出在羊身上，日后少不得將這一筆債，算在他們這些草民的身上，可能過眼下這旱災，一切都好說。
沒有這一筆債，鄉(xiāng)老們又哪里沒有別的由頭，從他們身上刮油水？
因此，所有人都看著高臺上。
縣尊大人沖著龍王廟的方向，高聲道：“請小堯山之主，封山君……”
“慢著！”
“縣尊大人且慢！”
眾人正扯著脖子看著，聽著，卻見不等縣尊把話說完，就被一嗓子極其難聽的斷喝，打斷了。
順著聲音看去，就見縣尊的身側后方，走過來五個人。
是那五位老秀才！
就說這聲音怎么如此熟悉，原來是方才聽到他們念誦了求雨詩。
“這是什么意思？”不明就里的百姓，不禁納悶疑惑道，“怎么在縣尊說話時，開口打斷？”
“不對頭！”有人皺眉說道，“便是咱們鄉(xiāng)野之人也知，尊位上的人說話之時，不可插言，不可妄言。這是禮數。”
咱們知道，這秀才老爺們還能不知？
何況此時，縣尊是要對小堯山之主求告祈雨，他們如此行事，豈不是得罪了這兩位老爺？
然后便聽到臺上的老秀才，有一人，接著道：“縣尊！求雨之事，求一個山神怕是不妥當！”
“正是！”另外一人立刻跟上，“小堯山在妖仙山脈之側，焉知其不是妖仙也？”
“若其是妖仙，便是應了咱們求告，降了雨，不知要索要什么樣的供奉之禮？”
“縣尊大人是讀書種子，可畢竟年輕，莫要被這不知來處的山神給騙了才是！”
剩下的兩個老秀才，也是接連開了口。
“那依著你們，該如何？”方知有冷了臉，問道。
“縣尊，不如去請兩位道長！”為首的老秀才道，“求他們賜下求雨符，便可輕易解了咱們這旱情！”
“此事之前本官不是已經回絕了嗎？”方知有道，“一張求雨符要二十兩銀子，誰家用得起！”
“那可是仙符！”老秀才喊道，“縣尊，仙人符紙，不過區(qū)區(qū)二十兩銀子，并不貴！”
“呵呵，不貴？”方縣尊怒道，“一張求雨符，只能降雨澆透兩三畝地，你跟本官說不貴？”
臺下百姓有聽清的，有沒聽清的。
聽清了的，先是覺得老秀才說的有道理，畢竟求道長是比求神靈強些。
可等聽見，求雨符要20兩銀子，頓時一陣牙疼。
20兩銀子還只夠澆幾畝地的，這也忒貴了一些！
別說是20兩，就是二兩錢，他們手上也不見得有。
等這話傳到后邊百姓耳中，一個個直嘬牙花子。
接著又聽前面人罵了起來，一問，說是老秀才說，可以將家中兒女，送給道長做道童，換求雨符。
立刻也忍不住罵這些老貨，是吃豬油吃得嘴滑了，什么話都能往外噙！
“也不分個前后，屁就從上面出來了！”
“誰家兒女不是親生的咋的，送去給道長做道童？”
“那道童是好做的嗎？怕是今日送去，明日就變成一鍋肉了！”
若是官差攔著，尤其最近新安縣來了些新官差，不好惹，怕是有氣性大的，直接要沖上去打人了。
反正如今人多，又是晚上，打完了往人群里一鉆，怕他個鳥！
既然不能動手，那就只能動嘴了。
于是，百姓們一邊罵這幾個老貨，一邊對著縣尊喊道：“縣尊大人！我們愿意求小堯山老爺降雨！”
“就是！我們愿意求小堯山老爺！”
還有人從地上撿了土塊往臺上扔。
平日里怕他們，不敢招惹，現在人多，膽氣也壯了。
還有受過他們氣的，更是借機泄憤。
又有嫌棄他們不中用，求不下雨，憂心旱情的，也跟著扔。
不過由于離得有些遠，沒能砸到。
令人頗感遺憾。
就在群情激憤時，有兩個年輕人，上了高臺。
臺下百姓看見了，不禁疑惑。
“這兩位又是誰？”
“不識的，看著有些眼生。”
“這走在前面的俊后生，莫非就是，小堯山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