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睡的霍子辰聽了他爹的話之后,就一直保持著睡覺的姿勢沒變過了,他的心里現在正泛著驚濤駭浪。
跟霍啟明相比,上輩子的霍子辰才是跟當時的四皇子、后來的皇帝陛下最熟悉的人。
其實最初他并不知道那人是個皇子,只是看到地上躺著一個穿著他們大歷朝將士盔甲的人,渾身是血,發著高熱,奄奄一息。
他那時候年紀小,又常年營養不良,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人拖回軍營。
那時候他只是一個小兵,根本找不來軍醫,只能要來一些草藥熬給他喝,不眠不休的照料了那人一天一夜,才等到他醒來。
彼時四皇子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一夜之間被從小就跟著他的心腹背后捅刀,直接導致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相信任何人,看誰都像要害他。
好在那個時候的霍子辰也是剛剛入伍不久,毫無城府不說,就連脾氣也耿直得很,自己盡心盡力照顧的人居然認為他居心不良,當然很生氣,于是等四皇子傷好得差不多后,就沒再理他。
這樣一來反而歪打正著,獲得了些許四皇子的關注,他就這樣入了四皇子的眼,又考察了一段時間后,就被四皇子帶在了身邊。
等到四皇子登基為帝的時候,他已經成了新帝的心腹。就在舉行登基大典的前一天晚上,新帝拉著他喝了一晚上的酒。
這期間新帝一直絮絮叨叨、含含糊糊的說著話,他能聽清楚的也就只有偶爾的一兩句“皇叔”、“皇弟”、“對不起”、“來晚了”、“為你看著這天下”什么的。
跟著四皇子這么久,霍子辰多少也知道一些別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四皇子的母家一直被皇帝打壓、比如他的弟弟從小就被繼后一脈擄走,卻被栽贓給他的皇叔宣王、再比如當他找到皇叔和弟弟的時候他們都成了一抔黃土。
不過為人臣子的,最忌諱的就是對皇家陰司了解過多,所以霍子辰從始至終都沒有再跟第三個人提起過這些,這也是新帝能一直信任他、并在臨終前把他任命為三個托孤大臣之一的原因。
如今看來,要是他爹的猜測沒有錯,如果沒有昨夜他爹娘心血來潮,去給那個輪椅人治病,說不定這對皇家叔侄的結局就跟上輩子一樣了。
還不知道兒子已經醒了并腦補出了不少東西的趙暖晴和霍啟明正在商量著,以后要怎么安置那三個人的問題。
山里的山洞肯定是不行的,因為剛才霍啟明還說了一件要命的事情,他說那個疑似宣王的輪椅人應該知道了他已經猜出了他的身份,或者說是他主動讓他猜出來的。
“沒事兒,”趙暖晴先是在紅旗下活了二十幾年,又在末世里掙扎了八年,她心里對于皇權并沒有已經融入這個時代的霍啟明那么大感觸,所以她是最快從里面跳出來的,“就算他故意讓你猜出他皇族的身份,應該也是為了試探你的態度,至于具體身份他覺得你這么一個小山村里的書生應該猜不出來。”
“你想得太簡單了,”霍啟明苦笑著對她說:“從現在開始,咱們已經被打上了他這一派的烙印了。無論他相信不相信我們,跟他敵對的人肯定覺得咱們跟他是一伙兒的。”
“合著咱們現在就是他們兩邊的眼中釘了唄!”趙暖晴聽明白了,卻只想罵娘,她現在已經恨死了自己的一時好心,“這叫什么事兒啊!”
“事已至此,咱們也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還是先想一想他們一傷一病一小該怎么安置吧!總不好讓他們一直住山洞。”
“你說怎么安置,這事兒要是讓你的好叔叔一家人知道了,有人找上門來的話,你信不信他們是第一個出賣你的人?”趙暖晴撇著嘴說。
“你說的都對,這下只能讓你的愿望早日實現了。”霍啟明有些無奈的說。
“搬出去住嗎?”趙暖晴眼睛一亮。
“村尾那里有一座宅子,你進山的時候應該見過了,那就是叔叔一家原來的房子。當年他們搬進這里的時候當著族老的面跟我簽過協議,等我成年娶妻生子后就搬出去。現在只能讓他們履行協議了。”
“怎么可能?你嬸嬸之所以背著你磋磨我跟子辰,不就是打著房子的主意么?他們要是能老老實實的搬家,我頭都可以割下來給你當凳子坐。”趙暖晴對此不抱任何希望。
“那座宅子是以前我爺爺起的,用的都是實在材料,就是屋頂差一些,只要好好修繕一下還是好好的宅子呢!”霍啟明比她樂觀。
“那你試試吧!”
“實在不行就只能給他們一些好處了,當年我爹爹買了三十畝田放我名下,我可以分十畝給他們,再加上他們自己的田地,生活應該不成問題。”
“就算你全給他們你那好嬸嬸也會鬧,她手里攥著你的短處呢!”
“我的短處?什么短處?”霍啟明皺起眉頭。
“科舉呀!她一個不孝的帽子扣下來,你不得妥協啊?你別看這幾次她被我打怕了,不怎么來招惹我,那是因為她失去的東西在她能承受的范圍內。你敢跟她提個房子試試?”
“這點你放心,她威脅不到我,而且叔叔會約束她的。”霍啟明都是按照原主的記憶來分析霍家人的。
“他?”趙暖晴不屑的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這個家里最壞的就是他了,你以為他要是真攔著,你嬸嬸敢這么對我和子辰?”
“不能吧……”聽趙暖晴這么一說,霍啟明動搖了。
“不能?太能了。你去村子里打聽打聽,誰不說你嬸嬸就是個潑婦,但你叔叔卻半點不好的名聲都沒有傳出來,甚至大家還都覺得他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呢!”這樣的人趙暖晴在各種種田文里見得不要太多。
“那你說怎么辦?”霍啟明發現就這一兩天的功夫,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的頻率有些略高。
“兩個辦法,”趙暖晴豎起兩根手指,正反面在他眼前比劃了一下,然后收起了一根手指,“第一,咱們搬進那座宅子里。”
“……第二呢?”霍啟明憋了憋氣問道。
“第二就是你豁出去跟他們撕破臉,這些年我就不信你手里就真的一點他們的把柄都沒有。你可以用這些加上協議把他們轟出去。”
霍啟明:“……”他一個都不想選。
“我先去找族老說說。”他覺得自己躺不住了。
“你著什么急,”趙暖晴一把拽住他的衣服,“山里那兩位的意思你還沒問呢!也許人家還有別的去處呢!你不是白忙活了。”
看著趙暖晴狡黠的眼神,霍啟明哪兒還能不知道,她這是在報復他昨晚不肯直接把話跟她說清楚。
“你呀!”隔空點了點她的額頭,霍啟明也忍不住笑了,說的也是,他這邊火急火燎的張羅一通,結果人家有下家,他還真是白得罪人了。
想通了之后,困倦就如潮水一樣涌上來,很快就把他淹沒了,勉強又跟趙暖晴說了兩句話,他幾乎是立刻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