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蓮沒有再作妖，而是順著霍老太太拉她的力道跟著她回了屋。

一院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氣，霍老大趕快打開了院門，把來幫忙的人讓了進來。

很快霍家的院子就熱鬧了起來，霍小蓮在一堆嬸子大媽們們的幫助下把自己從頭到腳、從里到外都洗的干干凈凈，然后又里三層外三層地穿上了顧朗昨天夜里著人送來的新趕制出來的新娘禮服。

這套禮服的制作極其精美華麗而且樣式繁復，大幅的牡丹繡圖栩栩如生。

霍小蓮本身就長得十分漂亮，再加上被好好地打扮了一番，跟早上那個半瘋子完全不一樣，當她穿上嫁衣之后，居然還展現出了一絲嫵媚的風情，只是大家看著她身上的嫁衣，臉上的神色都有些復雜，連說話聲音都小了很多。

本來正沉浸在銅鏡里自己的美貌中的霍小蓮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突變，她差異的看了看身邊給她絞干頭發的嬸子，結果發現正盯著她看的嬸子居然接觸到她的視線之后低下了頭。

她又去看屋里的其他人，也得到了跟這位嬸子相同的結果，最后，她把目光轉向了剛剛被叫進來的她娘的身上，驚訝地發現她娘居然是一副氣憤至極的模樣。

“發生什么事了？你們都怎么了？”霍小蓮問道，由于起得太早，又發泄一般的吼了家人一通，她的聲音有些微微的沙啞，配著她現在的穿衣打扮，竟然有了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魅惑之態。

“我的女兒啊！”霍老太太忍不住了，她踉蹌幾步走到霍小蓮跟前，抱住了她，聲淚俱下：“這顧家也太欺負人了?！?/p>

霍小蓮皺了皺眉，不高興地推開了抱著自己的母親，生怕嫁衣皺了，還低下頭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見身上的嫁衣并沒有不妥，霍小蓮才抬起頭，看向霍老太太，“娘，你們這是怎么了？”

之前幫著給她絞頭發的嬸子放下手里的布巾，對霍老太太說：“老嫂子，我們先出去，你好好跟小蓮說說?！?/p>

“好，好，”霍老太太用袖子揩了揩眼淚，對她感激地點了點頭，“麻煩你了?！?/p>

那嬸子又同情地看了看霍小蓮一眼，拉著屋里的人出去了，還幫好心地幫她們關上了房門。

“娘，你這是干什么呀？”見屋里沒別人了，霍小蓮褪去了偽裝，大聲問霍老太太。

“我苦命的閨女呀！以后你可怎么辦??？”霍老太太看到這樣的霍小蓮，心痛極了，渾濁的老眼中眼淚一串串的滾下。

“到底什么事兒?。俊被粜∩徯睦锏谋锴c怒火簡直燒到了極限，她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發生了，而且還是別人都知道的，唯獨她不知道的，對她極其不利的事情。

現在的她想大吼，想尖叫，但是不行，外面已經開始嘈雜了起來，說經已經來了不少人了，不管是來吃席的，還是來幫忙的，她都不能在這個時候丟掉了自己經營多年的柔弱人設，雖然她的名聲早就已經臭不可聞了。

“小蓮?。∧愫煤孟胂耄穷櫣涌捎姓f是以正妻之禮迎娶你過門？”

“當然，顧郎對我說的就是要娶我為妻啊！娘，你到底是怎么了，還有剛才的嬸子們，究竟發生什么事了？”

“可、可是，你現在身上的這身嫁衣并不是正紅色的??！”霍老太太簡直是咬著牙把這句話說完整的。

“什么？不可能，”霍小蓮臉色也變了，她太清楚嫁衣不是正紅色代表的意義了。

她“騰”地站起身，走到門邊，用力拉開房門，初晨的陽光從門口射了進來，直直的照在了她身上那件她剛剛還引以為傲的繁復美麗的嫁衣上，她的臉色一下子變成了慘白色。

在陽光下，那閃著柔柔光澤的衣服分明是與正紅極其接近的西瓜紅色。

昨晚墨書過來送嫁衣時的情形走馬燈一樣的在霍小蓮腦子里閃過。

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一直以來作為顧朗長隨的墨書就對她極為看不上，甚至在顧朗面前都沒怎么給過她面子，所以當他捧著裝著嫁衣的盒子，用怪異的眼神看著她的時候，她還覺得他是終于有了自己只是個下人的自覺，現在想來，那時候他那眼神里寫的全都是幸災樂禍吧！

“顧朗、顧朗、你欺人太甚！”霍小蓮一張俏麗的臉蛋兒都已經扭曲了，難怪一直以來她每次提起她想親手制作自己的嫁衣時，顧朗都說他家大業大，不需要自己的妻子這么辛苦，他也不差那幾個錢，還是找人專門量身制作好了。

可笑的她當時還以為那是他對她的體貼與疼愛，卻沒想到他是為了方便在嫁衣上動手腳。

霍小蓮伸出顫抖的手，摸上了鎖骨處的絞絲盤扣，想要撕了身上的這身衣服。

然而，摻雜了金線的粗糙盤扣磨痛了她的手指，也磨回了她的理智。

她不能就這么認輸，就算不是正妻又怎樣，顧郎已經跟自己海誓山盟過了，他心里的那個人肯定是自己，至于不能給她一個正妻的名分，一定是他家里給他的壓力，不讓他娶一個農家女為正妻。

就在這一轉念之間，霍小蓮不但給顧朗想好了借口，甚至自認為自己不輸于那些名門閨女的她，還對自己的出身產生了深深的怨恨，老天就是這么不公，憑什么我就一定要是農家出身，注定了要被顧郎家人嫌棄。

突然的，霍小蓮就覺得自己非常想見到顧朗，想要告訴他，就算不能給她正妻的名分，就算娶她的時候不能讓她穿正紅色的衣裳，她也不怪他，她愿意跟他一起承擔。甚至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愛著顧朗的，無關名利身份。

被自己感動到了的霍小蓮眼里又射出了堅定的光芒，她一把抓住霍老太太的手，熱切地對她說：“娘親，你快些讓嬸子們進來給我梳妝打扮吧！不要誤了吉時?！?/p>

“小蓮，你的意思是，就算不是正妻，就算是個妾室，你也愿意嫁給顧公子是嗎？”霍老太太顫聲問道。

“是的，娘?！被粜∩徲肿亓舜采?，一邊整理裙擺，一邊對她娘說，“顧家是京城的高門大戶，皇親國戚，而我只是區區一介農女，身份上跟顧郎就是天差地別，所以一定是顧郎的家人不肯讓他娶我為正妻的?！?/p>

“那你明知道以后要過的日子是什么樣的，你還要嫁？”霍老太太簡直不能明白她的腦回路。

“是的，娘，我要嫁。顧郎待我情深義重，你看，他怕我受委屈，所以選嫁衣的時候選了這件幾乎跟正紅沒有區別的顏色，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霍小蓮說著，臉上泛起了紅暈。

“什么問題？”霍老太太傻眼的問。

“他喜歡的是我呀！”霍小蓮捂住了臉，無限嬌羞地說：“我有了顧郎的喜歡，一定能很快的在顧家站穩腳跟，然后再懷一個孩子，說不定將來整個顧家都是我孩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