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酥多少錢?”
花布頭巾大姨比了個數(shù)。
“大姨你這心也太黑了,副食品商店也就幾毛錢,你翻三倍。”夏然拔高的聲音被大姨一手掐住。
大姨沖她擠眉弄眼,“你也說是副食品商店了。那得有票!我這又不要票。這一籃子你都拿走,算你便宜點,十塊。”
夏然咬咬小鋼牙,岔開拇指食指,“八塊,不賣我就走了。”
大姨一把將她扒拉回來,“你這姑娘咋這么沒耐心?拿走拿走。”
夏然喜滋滋挎著籃子回家。
憑良心講,花布頭巾大姨這滿滿一籃子吃的,真心不貴。
這大姨肯定經(jīng)常溜達去黑市做生意,手法嫻熟得很。
聽說溪城黑市大多都在菜場偏僻小巷里設(shè)點,下次有機會跟過去參觀參觀。
夏然到家時間還早,夏永軍夫婦還沒下班,鄭寶珠夏成也不知去了哪里浪。
夏然管不著,徑自上樓翻箱倒柜找出個旅行袋,裝了兩身替換衣服進去,再把吃的全都塞進旅行袋。
軍草綠斜挎包貼身放著錢和身份證。
做完這些,她就開始靜心溫書。
時隔一世,知識帶著萬鈞之力不顧一切重新奔回她腦子里。
夏然像塊孜孜不倦的海綿,伏案翻著各門學(xué)科,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歡喜。
翻書翻累了,她就起身尋著記憶,打一套馬師傅教的拳法,松松筋骨。
如此這般,從知識海洋中溜達出來,一看時間已是晚上九點出頭。
夏然下樓出門上廁所。
返回八十年代就這點不好,又得用痰盂馬桶。
與其用完捏著鼻子去公廁倒痰盂,她還不如直接出門上一個。
夏永軍兩口子,鄭寶珠夏薇正在外頭納涼。
見她出來,鄰居楊春麗笑了一聲,“然然怎么才出來?一直悶屋里不熱么?”
“餓暈了。這兩天身體不舒服沒做飯干家務(wù),我爸和后媽都對我有點看法,吃晚飯都沒叫上我。我一個人在樓上餓暈過去了,直到現(xiàn)在自己悠悠醒轉(zhuǎn)……唉。”
春麗姨像是吃了個大瓜,滿臉愕然張大嘴。
夏然說話聲音真不小,這年頭家家戶戶都在外頭納涼,鄰里鄰居瞅她這副顧影自憐,可嘆可悲的模樣,忍不住都轉(zhuǎn)頭去瞅夏永軍夫婦。
夏永軍氣得差點當(dāng)場暴走。
王美娥忙拉住他,尷尬笑笑,“然然你說什么呀?我,我們以為你在外頭吃過回來的……”
“阿姨,如果寶珠不下來吃飯,您肯定急死了,端著碗立馬上樓看您女兒去了吧。”
王美娥接收到街坊鄰居投來的目光,連忙起身,“那阿姨現(xiàn)在給你做碗面去。”
“算了吧阿姨,您心里都快恨死我了,何必在大家面前演一副慈母心腸。給我一個人單獨下面條,我還擔(dān)心您往面湯里連吐幾口口水呢!”
說完,也不給王美娥再次反駁的機會,夏然一溜煙跑去上廁所。
離得遠了,還聽王美娥著急忙慌對鄰里鄉(xiāng)親解釋,“那孩子亂說的,大家別信她。我怎么可能會跟她一個孩子計較,是吧?”
隔天凌晨兩點多,夏然就鎖上房門,拎著旅行袋直奔火車站。
跟周校長與老盧順利匯合后,三人在候車室等了不少時間。
夏然一開始就有心理準(zhǔn)備,這年代的綠皮火車是很擠的,這就是大時代背景下的現(xiàn)狀。
可她沒想到,擠成這么個鬼啊……
好不容易順著人潮擠上列車,夏然鞋都差點擠掉一只……
這操蛋的人生啊!夏老太死去的記憶開始復(fù)燃。
她記得九八年她去深市進貨那會,已經(jīng)有空調(diào)車了,條件沒那么艱苦。
現(xiàn)在的綠皮火車,對現(xiàn)代人而言真是八級災(zāi)難現(xiàn)場。
這才是真正的人在囧途。
夏然要護著校長與班主任倆中年書生,手腳齊上,不管誰來都給一老拳,誰都莫挨老子。
她扒拉著三人的包袱不給旁人碰,還得把他倆用力扒拉上來……
等三人好不容易擠到車廂連接處一個角落老實蹲著,這才長出一口氣。
回頭一看,周校長梳的板板正正的頭發(fā)全刺撓起來了,眼鏡都差些被擠掉。
三人大眼瞪小眼,忍不住苦中作樂笑出聲。
從溪城到京市需要一天一夜,好在周校長一早就聯(lián)系好招待所。
三人把行李往招待所一丟,洗把臉吃兩塊雞蛋糕,就直奔京大招生辦。
從上午一直等到中午,總算有點消息,周校長與老盧去見招生辦主任,讓她先回招待所等消息。
夏然點點頭,把一小包桃酥塞給周校長二人。
仰頭望了眼巍峨牌匾,夏然垂眸收斂情緒,緩步離開京大。
她很平靜,越是這種關(guān)鍵時候,慌張更顯得毫無用處,保持冷靜才能擁有清醒頭腦。
夏然沒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在京大周圍街區(qū)轉(zhuǎn)了轉(zhuǎn),提前熟悉下環(huán)境。
以后得在京市好幾年,其實最好的辦法是就近買個房,逢年過節(jié)就不必非得趕火車回溪城。
一想到這時代的春運,夏然就忍不住打個寒顫……
造孽啊!夏老太感覺自己不需要沒苦硬吃。
不過八十年代房產(chǎn)交易手續(xù)挺麻煩,私人買賣才剛恢復(fù),萬一搞不好,很容易被坑。
這些事都急不來,得等她安頓下來再說。
夏然在后街吃了碗餛飩回招待所,一直等到六點多,周校長與老盧才回來。
倆人見到她,眼底都掩不住的振奮。
夏然忙起身道,“餓一天了吧?我剛叫了兩碗面,你們吃完再說。”
不提還沒覺著,夏然這么一說,再聞到香噴噴的面湯味,倆人頓感饑餓難忍,急忙洗洗手坐下。
等二人吃完,夏然給他們端來兩杯溫開水。
周校長又灌下小半杯水,這才從兜里掏出個東西拍在桌上,“費了點周折,不過總算調(diào)取到你的原始成績與錄取檔案。”
“我們核對了準(zhǔn)考證號,就是你。”周校長手指點點桌面上的準(zhǔn)考證。
“小夏,你知道你考多少分么?”老盧難掩一臉激動之色,“四百六十五,你跟全國高考狀元就只差四分。咱們市,不,咱們省,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