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然疊起左腿,攤手,笑容溫婉,“主任您考慮清楚哦。”
“我知道您跟夏永軍后老婆關系匪淺,當年就是你給她走關系,把她弄進機械廠,頂了我母親崗位。大家心知肚明。”
楊主任按電話的手一頓,猛地拍桌,“你胡說八道什么?你個小姑娘,信口雌黃!你再這樣亂說,我就要請保安請你出去了!”
“好啊!那我就找個大喇叭,天天蹲你們機械廠門口廣而告之,你楊主任跟王美娥的不正經關系。”
禿頭主任從桌子后蹦了起來,怒目圓瞪,“你信不信我找治安隊的人把你抓起來?你這小小年紀的,可別走上什么歪路,以后追悔莫及。”
“好啊,你立刻去報治安隊。我正好有證據遞交給他們!瞧瞧是誰先倒霉。”
楊主任看這小丫頭一副混不吝的模樣,腦殼青筋突突直跳。
隨即沉臉盯她許久,冷冷一笑,“你能有什么證據?都是胡說八道沒影的事。你有什么證據證明,我把你娘的崗位給王美娥同志了?你沒證據就是污蔑,送你去治安大隊吃牢飯!”
“誒喲,我好怕怕哦。”夏然捂著心口輕輕拍了幾下,“楊主任真是好大官威呢。”
她從斜挎包里摸索出一封信,展開,抑揚頓挫地讀,“親愛的娥,小別三日,不知你可否想我……”
“閉嘴!!”楊主任暴跳如雷,大跨步朝她走來,抬手就去搶她手中信紙。
夏然立刻繞到凳子后面,似笑非笑看他,“你再過來一步,我就喊你耍流氓!”
她揚起手里的信,“要不,我把它貼到廣播站門口?”
“你敢!”
“我敢啊!又不違法亂紀,有什么不敢?”
楊主任有點沒轍了,牛眼瞪著眼前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小丫頭,深吸一口氣。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剛說了呀。我現在沒工作沒錢,我也需要生活,對吧?都是人生娘養的,我總不能天天喝西北風吧?我要我娘的崗位,不行就給我經濟補償。”
楊主任憋屈,咬緊后槽牙,“行!你母親那崗位,現在至多賣五百。”
“七百!”
“六百!”
“六百八十八,再低免談。”
楊主任一拍桌子,憋氣憋得胸口疼,“好!”
“不過這錢一下子拿不出這么多,我需要……”
夏然轉身就往門口走。
手剛搭上門把,楊主任就沖過來吼道,“給給給!你總得給點時間,讓我去銀行取錢。”
夏然轉身,笑吟吟看向他,“多久?”
“晚上八點。”楊主任放在身側拳頭緊緊握著,“在小田巷后巷等。”
夏然斟酌著點頭,故意露出一臉戒備,“主任,你該不會出爾反爾,打算弄幾個人在黑燈瞎火的巷子里堵我,來個殺人滅口吧?”
楊主任黑沉著臉,“你想多了。”
“也是,主任您這位置多香啊,肯定不會為這點事,走上違法犯罪道路。”
“行,那主任您忙,咱晚上見。”
夏然揮揮小手,一副跟他十分熟稔的模樣,氣得楊主任心口疼。
這天殺的死丫頭,簡直是上天派來克他的。
夏然帶著二蛋離開機械廠,又倒騰兩班車回梨田弄。
這交易地小田巷距離她家不遠,步行過去也就二十分鐘。夏然跟二蛋約好,吃過晚飯在巷口匯合。
她便回家小睡半個多小時。
起來又看會書打幾遍拳,等時間差不多才出門。
夏然不曉得,她出門沒十分鐘,夏永軍夫婦就下班到家。
夏永軍一進門就罵罵咧咧喊夏然,自然又撲了個空。
夏然這邊吃了碗面與二蛋匯合,低聲囑咐二蛋幾句,讓他遠遠跟著自己不要露面,回頭見機行事。
待二蛋藏好身形,夏然便一路悠哉游哉朝小田巷溜達。
晚風吹在發間,拂起一絲涼意。
小田巷后巷連路燈都沒有,普通女孩子嚇都得嚇死。
夏然站在黑暗里,卻跟一抹幽魂似的悄無聲息,反倒把打著手電過來的楊主任嚇得差點失聲尖叫。
“你,你怎么一點聲音都沒有?”
夏然笑了,“主任,我一個人站這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難道不會更嚇人?”
楊主任一想那場景,也是,心里莫名其妙打了個寒顫。
“閉嘴吧你,小小年紀不敬鬼神,你要倒大霉的。”
夏然眨眨眼,聲音淡淡無波,“可是主任,我感覺你會先我一步倒大霉誒。”
楊主任都快氣炸了,從公文包里掏半天,掏出一張紙一支筆,“你先簽個字,說明你收了錢咱以后兩清。之后你得把那些信全都還給我。”
夏然站那不動。
手電光籠罩下,楊主任就瞧見她那張似笑非笑的雪白小臉,堪比鬼怪。
“你是不是當我傻?還簽字,簽字留下證據,好讓你反咬一口,告我敲詐勒索?”
楊主任氣得心肝疼。
他就知道死丫頭不好對付,可沒想到她這么老練。
“我不是那意思……”
“我看你就是看我年紀小,想坑蒙拐騙。算了算了,明天我找你們廠長說理去。”夏然轉身就想離開。
楊主任一看就急了。
他怎么可能讓她帶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信離開?
指不定明天她去廠長那亂說什么,他這主任位置可不牢靠,多少人盯著他屁股下這位置呢,可不能被這小丫頭片子給攪和了。
想到這,楊主任不禁惡向膽邊生,從路邊撿了塊磚,就朝夏然后腦殼砸去。
不管了,先把人敲暈再說。
就在這時,巷道口有劇烈奔跑聲紛至沓來。
“同志,就在那啊!有人想行兇殺人!”
幾名身著制服的同志沖過來,剛好瞧見禿頭主任拿著磚頭朝花季少女腦殼砸去。
“住手!”眾人一激動,紛紛大喝出聲,嚇得楊主任手一抖,磚塊“哐當”掉落在地。
兩名制服人員立刻沖上去將他摁倒在地,大喝,“說,是不是耍流氓?”
楊主任心里慌得一批,被摁在地上連連搖頭。
夏然“誒喲”驚呼。
楊主任眼睜睜瞧那姑娘一轉身,柔弱附身似的,梨花帶雨朝幾名制服人員跑去。
“糾察員同志救命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