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黑衣少年那優雅的鞠躬致意,其腳下高聳的永冬銘碑雕塑轟然破碎,化作晶瑩的粉塵向著四周彌漫,將其如黑鴉般的身影遮蔽于瑩白的薄霧之中。
“……”
布洛妮婭呆立在人群中央,目送那少年的身影如雪塵般消散。
她沒有選擇追擊,而是環顧周圍那些微笑著的、于瘋狂中脫離而出的人們,似乎明白了什么。
再看那戰場之上倒下的“群演”,她本以為他們已經死去,此刻卻真的好像演出謝幕一般,一個個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仿佛沒事人似的挺直腰桿,注視那少年離去的方向,開始加入微笑與鼓掌的行列。
他們身上的傷勢看似血肉模糊、慘不忍睹,但大多都只是一些皮外傷,甚至連傷及骨骼者都少之又少,根本就不致命。
只是在腐化病的凸顯之下,那些傷口顯得格外血腥、糜爛,跟死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尸體似的。
一場“慘烈”而瘋狂的戰斗結束,幾乎全員掛彩,但……無論是下層區的腐化者,還是上層區的銀鬃鐵衛和平民,死亡率幾乎為零。
而這,便是在那位黑衣少年導演之下才能達成的“奇跡”!
漸漸地,她眉眼舒展,似乎已經理解了這場鬧劇的始末與脈絡。
此刻,天穹之上的宏偉存在抬起手掌,整個貝洛伯格的【腐敗】都在隨之抽離,化作一顆顆極其細小的漆黑光粒,向著那【存護】的新神涌去。
人們的鼓掌聲逐漸稀稀拉拉,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斂去,只是茫然地打量著四周,而后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高舉貝洛伯格旗幟的銀發女子。
布洛妮婭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了那身披熔金戰甲的【存護】新神一眼,什么也沒有多說,而是馬不停蹄地指揮銀鬃鐵衛開始進行人員的疏散和救治。
如同蝴蝶般的藍發少女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她的身側,與她并肩而立,協助其指揮【地火】和下層區的住民們。
兩人相顧無言,那默契卻好似渾然天成。
克里珀堡上方,最為激烈的戰斗還在繼續——
以星核精為首的星穹列車組成員,加上一位臨時加入【石心十人】之一的砂金,五人一同鏖戰那身披冰晶甲胄、肢體間纏繞著無數細小紅線的金發女子。
不斷有冰槍與隕星從天空砸落,又有數不清的金色籌碼與骰子宛如煙花般沖上天空,與那冰槍與隕星相撞,爆發出一團團密集的水霧與金屬塵埃。
“去吧,開拓者!防守的任務就交給我了!”
砂金抬手打了個響指,下方的克里珀堡瞬間拉開一條寶箱般的裂隙,更多的金幣、籌碼好似噴發的火山一般沖上高天,迎擊那些墜落的冰槍與隕星。
三月七、丹恒無法介入主戰場,只得從旁協助,掩護那些克里珀堡的公職人員撤離。
而這克里珀堡的主要疏散任務,就落在了希露瓦與佩拉身上。
好在兩人都對此熟門熟路,有條不紊地組織著人員的疏散、逃離。
“食我大炎槍!”
另一邊,星核精踩著那些升空的籌碼奔上高空,手中炎槍奮力一擲,好似炮彈一般爆射而出!
七重馬赫環自炎槍尾跡之上層層套疊,炎槍所過之處,空間都扭曲了,只一瞬便洞穿了可可利亞的身軀,令她那早已瀕臨崩潰的軀體瞬間裂紋密布,傷口間迸濺出無數深紅的細絲。
【深紅之神】正在試圖修復祂的錨點,這具只有憑借【星核】之力才能勉強承載祂的脆弱軀體,但可可利亞的生命早已如風中殘燭,無論那深紅的細絲如何將其修補,她的細胞都在以更快的速度衰竭、腐爛。
只因那高天之上的【存護】與【腐敗】之神,將整個貝洛伯格的【腐敗】都已回收于已身,卻唯獨略過了她。
虛妄之母的身軀向著大地墜落,眼底倒映著高天之上那熔金色的星神虛影,瞳孔擴散而晦暗。
“是你嗎?【克里珀】大人?”
她抬起那只僅剩的、不斷破潰的手臂,向著天上的神明伸去,似乎想要努力抓住些什么,或是挽留些什么。
“為什么……直至今日,您……仍然不愿向我投下注視?”
淚水自女人的眼角滑落,直至目之所及的一切,連同那【存護】之神的虛影一般,逐漸模糊,暗淡。
她的身軀重重砸落在克里珀堡的廢墟中,鮮血與腐敗的血肉向著四周迸濺、暈染。
“……”
神明不語,目光略過了她四分五裂的身體,看向那團脫離她那破爛身軀的無數深紅色的細線。
原本那些細線連接于每個人的頭頂,但因為【癲笑】的緣故,【深紅】的影響被覆蓋了。
而這,便是桑博·科斯基在篡改了他的【劇本】之后,所補完的完美一筆。
那位假面愚者披著自已的外貌,干著四處傳播【癲笑】的勾當,導演了一出又一出荒誕的戲劇與沖突……
但,正是他這些瘋狂而令人無法理解的行為與鬧劇,切切實實地拯救了貝洛伯格的絕大多數人。
令一切基于貝洛伯格自身內部的沖突、廝殺與戰斗,都止步于“演出”的程度,沒有造成更大的、無法挽回的傷亡。
直到演出落幕,他于眾人的【癲笑】與掌聲中退場,將所有的榮光與功勞都留給了他所出演的“葉蒼”這個角色。
而他自已則安然退居幕后,回歸演員本身,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這種行事作風……還真是深得阿哈的真傳。
也多虧了“桑博”,葉蒼在俯瞰全局過后,已然得出他所想要的那個答案——
誠然,【詭道】是一種詛咒、污染、無可名狀的畸形法則、扭曲命途的詭異力量……但,只要自已完全將其掌握,未嘗不能成為對抗其他【詭道】的極大助力。
這次雅利洛-VI之行最大的收獲,便是阿哈用其所掌握的【癲笑】詭道,給自已好好上了一課。
只能說,不愧是你——最佳藝術指導的“樂子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