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家，憑什么讓我搬走？”
“我在這兒住了一年多了，說趕人就趕人？哪有這個理！”
“天殺的喲！這時候讓我們搬，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住哪兒啊！”
“有沒有王法！我早就交了錢，憑啥還要挪窩？”
“......”
罵聲、哭喊聲、質問聲攪成一團，蘇康明那座三進三出的四合院，此刻被幾十口占房的住戶鬧得底朝天。
更有一些人，知道這個院子的主人犯事了，被下放了，回不來了，所以便想著把房子占為己有。
好不容易在皇城根上有套子房，他們當然不樂意搬走了！
于是乎，大院里面的人，要么撒潑哭鬧，要么就地打滾，個個耍起了無賴，說什么也不肯搬走。
弄的街道辦事處的人也很頭疼！
頭疼歸頭疼，上面交代的任務必須完成。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一時間，大院里被鬧得雞飛狗跳！
“這是我們家嗎？”
下午，蘇康明他們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一行人都愣在了原地！
往日整潔的祖宅早已滿目瘡痍，散落的破桌爛凳橫七豎八地堆著，雪白的院墻上貼滿了舊報紙，邊角卷著邊，地上還留著住戶沒搬干凈的零星雜物，煤灰、紙屑混著剩飯殘渣，看得人心頭發堵。
“蘇主任，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有些匆忙，沒打掃干凈，要不您們先回招待所住一晚上，我今天派人收拾干凈，明天您再回來？”
街道主任滿臉歉意，語氣都帶著幾分怯生生。
“不用了，我們自己收拾吧，房產手續都弄好嗎？”
蘇康明沒計較那么多，直接問道。
“辦好了！辦好了！”
說著，街道主任把院子證明遞給蘇康明。
“能不能把這院子的產權改到別人名下？”
蘇康明簡單看了一下，問道。
“改成誰的？”
街道主任愣了下，滿眼好奇。
“我女婿的。”
蘇康明平淡地說道。
“您女婿？”
聽蘇康明說要把院子改到女婿名下，眼睛倏地睜大，又不敢多問，只小心翼翼確認：“可以是可以，不過蘇主任，您確定要把房產信息改成您女婿嗎？”
“確定！”
蘇康明堅定地說道。
“行，不知道您女婿叫什么？”
“李青山。”
“那個，他這會兒在嗎？方便的話留下他的身份信息，我好登記一下。”
“必須本人在嗎？”
“本人不在嗎？不在也行，你說一下李青山同志的身份信息吧。”
“這個？”
蘇康明只知道李青山是紅星公社李家屯的，其他的信息還真不知道。
“主任，我知道地址，具體的信息，我也不太清楚。”
看到蘇康明的目光，胡永峰開口說道。
“如果不確定信息的話，我先登記上，等您女婿什么時候過來，讓他去趟街道辦事處，我再補全也一樣。”
街道主任連忙說道。
“也行！”
隨后，蘇康明簡單說了下李青山的情況，等他哪天過來，這個院子就屬于他了。
對此蘇暮豐也沒有說什么。
畢竟他們能回來，多虧了李青山，不然他們還窩在那陰暗潮濕的牛棚里，每天不是挑糞，就是干活。
對比之下，現在已經很好了！
“蘇主任，這次您甭收拾了，一會兒我讓人過來收拾。”
“不用麻煩了，我們自己來吧！”
蘇康明已經習慣自己動手，不想麻煩其他人了。
送走街道主任，蘇康明他們開始動手收拾房子。
任婉蓉擦了擦院里的石桌，蘇暮豐搬著破板凳往院外扔，蘇暮雪牽著蘇興邦的手，蹲在地上撿散落的碎紙片，一家人動手收拾，倒也有幾分煙火氣。
可這份清凈沒維持多久，院門外就圍了一圈人，正是早上被清退的住戶，堵在院門口吵吵嚷嚷。
“那一家人是誰呀？憑什么把我們趕走，讓他們住呀！”
“不知道！看到他們穿得破破爛爛的，也不想當官的！”
“走！找他們說說去！”
“對！我一家都在這里住了一年多，平時不讓我們住！”
看到街道辦事處的人離開，那些被趕走的住戶，紛紛涌到院子里。
“爸爸，媽媽，有人過來了！”
蘇興邦看到有人過來，大聲喊道。
“你們誰？來我們家干嘛呢？”
蘇暮豐聽到動靜，走出來，疑惑地問道。
“你們家？我們在這里住了快兩年了，怎么這里就成你們家了？”
人群里一個膀大腰圓的婦女愣了下，隨即扯著嗓子喊起來。
“這里本來就是蘇家的祖宅，我在這兒住了幾十年，還能有假？”
蘇暮豐壓著火氣解釋。
“幾十年？你騙誰呢！”
“對呀！我都沒見過你！”
“這是我家，你們趕緊搬出去！”
“唉！你那我們動我們的箱子干啥？”
聽到動靜，蘇康明他們紛紛出來。
一個婦女見蘇康明正搬著墻角一個舊木箱想往院外清，立馬紅了眼，沖上去一把搶了回來，滿臉怒氣地瞪著他。
“怎么回事？”
蘇康明疑惑地看著蘇暮豐。
“爸，這些人不敲門就進來，還是這里是他們家！”
蘇暮豐快速解釋。
“這里一直都是蘇家的，你們要不是信，可以去街道辦事處問一下。”
蘇康明皺著眉頭解釋道。
“蘇家？等等，你們不是犯事兒，被下放了嗎？”
有些看熱鬧的人，聽到蘇康明的話，突然想到什么，疑惑地問道。
“蘇主任是被冤枉的！現在組織已經徹查清楚了，平反通知已經下來了，這院子本就是蘇家的，現在物歸原主，你們要是沒事，就請離開。”
胡永峰冷冷地說道。
這話一出，那群人頓時蔫了幾分，可想到自己沒地方住，又紛紛軟下來，開始哀求。
“你們住這，我們住哪？”
“就是呀！我們都在這里住了一年多了，對這里已經有感情了！”
“反正這里房子那么多，你們也住不完，就讓我們住下吧！”
“今天突然把我們趕走了，你讓我們住哪呀？”
“對呀！我一家好幾口人，老的老，小的小，沒地方住，你就可憐可憐我們一下嘛！”
看著眾人哭天搶地的模樣，任婉蓉心下軟了幾分，下意識看向蘇康明，想勸他松口。
可蘇康明卻半點猶豫都沒有，對著胡永峰沉聲道：“小胡，去把街道辦事處的人請過來處理。”
下放的那些年，嘗盡了人情冷暖，看遍了世態炎涼，他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心慈手軟的蘇主任了。
更何況，這院子如今已經記在了李青山名下，那是孩子的東西，他必須替他守好，半點都不能含糊。
“好的，主任！”
胡永峰應了，抬腳出去尋找街道辦事處的人。
看到這樣的情況，之前那些住戶，不愿意離開。
離開的時候，嘴里憤憤地說道：“萬惡的資本家，活該被下放，我呸！”
“你說什么？”
蘇暮豐聽到這里，瞬間紅了眼，憤怒說道。
“行了，干活吧！”
蘇康明攔住蘇暮豐，轉身回屋收拾東西。
蘇暮豐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按捺住火氣，轉身繼續搬那些破爛雜物。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李家屯，沒人知道燕京的風波，李青山正拉著滿滿一車曬干的榛蘑和松蘑，往縣里的收購站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