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納蘭雄圖已想到了什么。
但他不敢下定論。
而且，也根本不敢想。
“打開看看。”
秦贏把盒子直接推到他面前。
這老狐貍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看來人果然不能免俗，哪怕他位高權重。
納蘭雄圖緩緩伸出手，他打開盒子的動作沉重而緩慢，就仿佛這木制的盒蓋有千斤。
“啊…”
噔噔——納蘭雄圖嚇得后退，忍不住驚叫。
他蒼老的臉上，布滿驚悚之色。
呼吸急促，心跳劇烈。
秦贏笑著調侃道：“冷靜一些，小心猝死。”
納蘭雄圖幾個深呼吸后，他才敢再度上前，手掌顫抖地從盒子里，把那顆人頭取出。
“怎么，你不認識他了？”
“你和他斗了半輩子，現在就沒什么想說的嗎？”
秦贏繼續調侃。
這老頭如此抽風的一幕可是不多見，這要是有照相機，他非得拍一套寫真不可。
“你…殺了他。”
納蘭雄圖嚇得老臉慘白。
他極少有失態的時候。
但現在，他連聲音都變了。
“他死了，對你我都好。”
秦贏淡淡說了一句。
你不是做夢都想他死？
現在他死了，你反而嚇壞了？
這種心性怎么干大事。
“你殺了他，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嗎？”
納蘭雄圖驚悚大叫著。
他是恨不得趙麟淵死，但不是這么莽撞。
秦贏淡定喝茶，道：“能有什么后果？”
納蘭雄圖咬牙道：“趙麟淵死了，淮西黨會瘋狂的，到時候趙國內亂，你還想結盟嗎？”
秦贏忍不住笑了，道：“不會內亂的。”
“只要你下手夠快，明天天一亮，趙國還是趙國，而你納蘭雄圖，則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納蘭雄圖一怔，小心問道：“什么意思？”
秦贏接著道：“屠岸也死了。”
“趙麟淵身邊的可用之才都死了。”
“包括那個國師…”
納蘭雄圖大驚失色，“國師也死了？”
秦贏道：“國師跑了。”
不知為何，納蘭雄圖竟然有些安心。
這國師可是趙國最神秘的人，號稱白鹿修煉成仙，而后又下凡度化世人。
要是連他都被殺了，那秦贏簡直逆天。
“言歸正傳。”
“現在淮西黨大概還不知道趙麟淵死了。”
“你可以趁機設局，將淮西黨的高層一網打盡，不讓他們有反撲的機會。”
“至于皇族那邊你不用擔心。”
“趙王是個軟蛋，繼續讓他稱王趙國遲早完蛋，太子趙長澤有能力，很可惜不是一路人，交給我處理就行。”
“趙長恭是你的學生，也是我的妹夫，他要是當了趙國的新王，你我都開心。”
“我這么說，你應該都明白了吧？”
秦贏說話之時，這農舍的小門已經關上了。
納蘭雄圖敏銳的覺察到這一點。
他當然明白這小動作的意思。
既然秦贏今夜約他出來，并且闡明了意圖，那么就表明，擺在納蘭雄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成為趙國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第二條，跟趙麟淵一樣，腦袋裝進盒子里。
他毫不懷疑秦贏的心狠手辣。
淮西黨的遮天大樹他都給砍了，自己這塊隴南黨的頑石，他大概也不介意砸碎。
“你呢？”
“你想從中得到什么好處？”
“你不會是要做幕后之人吧？”
納蘭雄圖眼神警惕，暗暗將手摸進黑袍里。
那里有一把他的貼身利刃。
寒鐵精制而成，可穿鐵甲。
秦贏見他動作，不以為然，只是淡定警告：
“你聽過一句話嗎？”
“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槍又準又快。”
“現在你我距離只有五步。”
納蘭雄圖嚇得老臉煞白，卻義無反顧抽出了刀，直指著秦贏，喝道：
“你總該給我句實話。”
“我納蘭雄圖可不愿意成為提線木偶，若是這樣，還不是在這里與你拼死。”
老狐貍眼神堅定。
他的確是為了權力不擇手段。
但，那是建立在內斗的基礎上。
趙國自己人怎么斗都行，無論淮西黨勝出還是隴南黨勝出，江山都不會流落到外人手里。
可如果秦贏插手了。
那事情就不同了。
他可是漢朝的太子，誰能保證他將來不吞了趙國，他這么年輕，又如此很辣，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秦贏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利刃，淡淡笑了聲，說道：“不愧是師徒，你們問的話都一樣。”
納蘭雄圖瞇眼，冷道：“長恭也問過了？”
秦贏點了下頭，道：“我只幫你們清理障礙，不會干涉趙國內政。”
“我這么說，你聽明白了嗎？”
農舍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明白了。”
納蘭雄圖是個聰明人，斟酌片刻后就答應下來。
只要秦贏答應，不干涉趙國內政。
那么他自然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好！”
“事不宜遲，老夫這就回去準備。”
他轉身要走。
“等等。”秦贏叫住了他。
納蘭雄圖好不容易松弛下去的身子，瞬間繃緊起來，“你…你還想干什么？”
秦贏上前，從他手里奪過那把匕首。
“這匕首很漂亮，送我吧，就當留個紀念。”
納蘭雄圖有些舍不得，喃喃道：“這可是老夫家傳寶刀，名為白雪，削鐵如泥，血不沾刃。”
秦贏嘿嘿一笑，“別舍不得了。”
納蘭雄圖釋然，道，“也罷。”
“寶刀贈英雄。”
“它留在老夫身邊十幾年也不曾出鞘，跟著你，說不定還有機會名揚天下。”
說著，他便將刀遞了過來。
秦贏接過，手指在刀身輕輕劃過。
指尖冰涼的觸感直入心扉。
“好刀。”
秦贏贊嘆一聲。
刀長十二寸，刃身有雪花，在夜色中也燁燁發光，屬實是一把難得的神兵利器。
秦贏掏出左輪，退了一顆子彈。
“來而不往非禮也，這枚子彈送你。”
“互相留個紀念。”
納蘭雄圖沒見過這個，他捏在手里，只覺得輕巧便攜，還是黃銅打造而成的。
“好，希望以后我們不會再見了。”
納蘭雄圖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收下禮物后便離開了。
不一會兒。
農舍外就響起了馬車碾壓雪地的聲音。
很急，似要逃離。
漸行漸遠漸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