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和蜘蛛有過深入的交流，他知道蝴蝶盯上一個人后，會先從精神層面摧毀目標，蝴蝶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心理暗示和夢境。

    世界上有沒有鬼韓非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蝴蝶一直在努力讓他相信世界上有鬼，并且對鬼神產生畏懼。

    蜘蛛曾居住的肉聯廠家屬院里堆滿了神龕，樓內還未搬走的那些老人，他們都對鬼神的存在深信不疑，這可能就是蝴蝶的杰作。

    為了對付蜘蛛，蝴蝶甚至會將整棟樓都營造出某種恐怖的氛圍。

    在蝴蝶眼中，所有的人都是可以利用的對象，人性和人心只是它手里的玩具罷了。

    當韓非從游戲里退出，開始無意識想到蝴蝶的時候，說明蝴蝶已經對他下手。

    根據蜘蛛之前的遭遇來看，接下來蝴蝶會進入韓非的夢中，成為無法擺脫的夢魘。

    理論上應該是這樣的，但韓非直到中午睡醒以后才發現，自己昨晚根本沒有夢到蝴蝶。

    “蝴蝶沒有在我的夢里出現，昨晚光夢見徐琴了，難道說是因為黑盒的存在阻止了蝴蝶的意識入侵？”

    沒有人能夠控制自己的夢境，韓非也覺得很奇怪，他決定等到今天晚上睡覺時再嘗試一下。

    “當初蝴蝶對蜘蛛出手，蜘蛛越陷越深，最終利用自己的九個人格把蝴蝶也困在了意識深處。”

    “我的情況似乎和蜘蛛正好相反，蝴蝶根本進入不了我的夢境。”

    韓非和蜘蛛都有自己應對蝴蝶的方法，那蝴蝶最后的戰場可能會放在黃贏身上。

    “蝴蝶有可能會把黃哥當成準備扮豬吃虎的幕后黑手，絕對會瘋狂針對黃哥。他意志不夠堅定，膽子又小，看來必須要多多鍛煉才行。”韓非覺得自己以前對黃贏太過溫柔，這樣算是溺愛，并不利于黃贏的成長。

    “他在我這里接受安全的訓練，總比在蝴蝶那里丟掉性命要強。”

    正好韓非準備今天去購買游戲倉，他決定順路去看下黃贏。

    洗漱完畢后，韓非給警方匯報了一下自己的行程，然后前往新滬智慧新城。

    距離《完美人生》正式公測已經沒幾天了，到處都能看到他們的廣告，可以用鋪天蓋地來形容。

    看著周圍的人興致勃勃的討論著游戲，韓非說實話有些羨慕，像《完美人生》這樣注重社交和人性的游戲，非常適合跟朋友一起玩。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完美人生》會成為他們現實生活的避風港。

    所有人都在期待虛擬投屏上那宛如天堂一般的游戲，唯有韓非對游戲公司的宣傳稍微有些抵觸。

    如果天堂真的存在，那地獄也一定會存在，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都只看到了天堂而已。

    未來總是會朝著誰也無法預知的方向發展，而現在未來已經到來。

    蝴蝶扇動了翅膀，席卷城市的風暴正在醞釀。

    乘坐城際高速列車，十幾分鐘后韓非就能進入新滬智慧新城，看著沿途涇渭分明的建筑群，韓非感覺現實當中也有一種奇特的荒誕和撕裂感。

    新滬智慧城區和老城區存在著嚴重的科技斷層，然而并沒有誰覺得這有問題，絕大多數居民都認為隨著科技不斷發展，一切都會越來越好。

    走出車站，看著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映照天空的虛擬投屏，不是第一次觀看的韓非仍舊覺得震撼。

    根據智能導航，韓非很輕松的就找到了《完美人生》的線下實體總店。

    進入大的夸張的商城，琳瑯滿目，各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高科技產品幾乎晃花了他的眼。

    會七十七國語言的房屋管家、搭配可升級情感系統的虛擬伴侶、全息家居公園、智能醫生助手等等。

    其中很多東西韓非別說見過了，他聽都沒聽說過。

    其實這也不能怪韓非，如果條件足夠的話，誰不想要體驗最新的科技產品？

    以韓非之前那少得可憐的工資，他不吃不喝幾年時間才能購買最新的游戲倉。要知道他還是單身，沒有任何來自家庭的負擔，正常家庭有那個錢肯定會用來改善生活。

    科技研發需要很多錢，大公司也不是做慈善的，像韓非之前那樣活在底層的人，只有等到技術徹底成熟普及后，才又機會享受這些。

    “你好，我想要購買一個多功能游戲倉。”韓非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個營業員。

    “先生，您所有的需求都可以在線上完成，我們會在二十四小時內為您安裝好游戲倉。”

    “是這樣的，我想要一個可以外接游戲頭盔的游戲倉。”

    “請問是哪種類型的游戲頭盔？”

    “這……”韓非的游戲頭盔比市面上任何一款游戲頭盔都要重，還曾往他的腦袋里刺入進什么東西，應該是私人改裝過的。

    在韓非思考怎么回答營業員問題的時候，大樓電梯當中走出了一個很有氣勢的中年人。

    他西裝革履，不怒自威，營業員看到他后，立刻挺直了腰桿，臉上笑容變得燦爛，對韓非也更加熱情了。

    “出什么事情了嗎？”中年男人也看到了韓非和營業員，正常來說現在都是智能化購物，智能導購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很少會有年輕顧客再去詢問營業員。

    “這位顧客想要一個能夠外接游戲頭盔的游戲倉，但是想不起來自己頭盔的型號了。”營業員依舊面帶微笑。

    “那就適配一個能夠自動調換的外接裝置。”中年男人親自幫韓非挑選，等弄完之后，他將營業員帶到了旁邊，悄聲詢問著什么。

    韓非也沒有故意偷聽，他只是聽覺比正常人要好那么一些。

    其實在中年男人出現的時候他就認出了對方，那個男人叫做孔天成，韓非曾在《完美人生》的發布會上見過他。

    孟長安被捕的那天，這哥們正好在臺上發言。

    “關于零號的所有資料都已經封存，公司清楚你們的付出，你真不考慮一下我之前的提議嗎？”

    “孔總，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腦域手術風險真的太大了，我還有孩子和家庭，我不敢去賭。”營業員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不過笑容之下滿是苦澀。

    “那只是很微小的一個手術，僅僅只是植入一枚沒有任何副作用的……”

    “您還是找別人吧，當初和那個發瘋員工一起值班的還有好幾個。對了，有個叫豐子瑜的和出事員工關系很好，你們可以去找他。”營業員委婉的拒絕了孔天成。

    在營業員離開后，電梯里又走出了兩個人，他們來到孔天成身邊：“孔哥，還是沒有人同意嗎？要不這事我看就算了吧？”

    “絕對不行！當年我們的員工在游戲里屠殺了一個小區的住戶，這件事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不弄清楚，我心里總感覺不踏實！”

    “可咱們不是已經給出合理的調查報告了嗎？過錯確實是在那個員工身上，而且他人也已經死了。”

    “死了就不調查了嗎？”孔天成瞪了說話那人一眼。

    “最近幾次測試都沒有再出現問題，事實證明確實跟我們游戲無關，是那個員工自己發瘋的。”男人小聲嘀咕道。

    “不要懷有任何僥幸心理，我們不能出一點差錯，你們給我記住，是絕對不能犯錯！”孔天成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們重新去把那個遭到屠殺的小區篩查一遍，任何一個數據都不要放過，一定要找到那名發瘋員工所說的魔鬼！”

    “孔哥，你自己也說了，那個員工當時已經瘋了，瘋子看到的魔鬼真的是魔鬼嗎？有可能是他自己的幻覺。”男人有些無奈：“我們知道您還想要進行第七次測試，不過我們沒有時間了，大家都已經等待這個游戲太久了。”

    “幻覺？那你告訴我為什么發瘋員工的幻覺，會和永生制藥董事長未公開遺言當中的信息吻合？”孔天成說話很不客氣：“賈誠，你爸讓你來公司學習，是讓你為這個公司做貢獻，你可別以為只是簡簡單單的來鍍個金就行了。”

    “我明白，但是咱們已經在死樓這個被刪除的地圖上消耗了太多時間了，我們手里還擠壓了很多其它的工作。”男人并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人，相反，他個人能力很強，并且做事有自己的想法。

    “死樓是重點，其它的可以緩緩。”

    “孔哥，那未公開遺言是不是真的還不一定。董事長那個時候已經神智不清楚，怎么可能還記得魔鬼的長相？”男人不是太相信這些：“佩戴面具，拿著無刃的刀，聚集整個世界的不幸和絕望，這些話語都太籠統了，根本說明不了什么。”

    “你太低估永生制藥的董事長了，他是科技爆發之前最接近神的人，見證了一個時代，這樣的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值得我們耐心去分析。”提起永生制藥的董事長，孔天成眼中帶著尊崇。

    “可怎么說，他也已經仙逝，你還是好好想想怎么應付董事會吧，咱們公司的資源不能浪費在調查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我改變不了董事會的想法，但我依舊會這么去做。對你們來說那件事只是個例，是員工發瘋了。但假如那個員工沒有發瘋，他說的全都真的，那該怎么辦？”孔天成搖了搖頭，他感覺十分疲憊：“魔鬼是真實存在的，我現在很擔心《完美人生》變成潘多拉的魔盒，而我們成為了打開盒子的人。”

    “您想太多了，《完美人生》只是一款游戲。”男人無法理解孔天成的擔憂，他根本不明白孔天成為什么要擔心。

    “它確實只是一款游戲，但它也是之前從未有過的游戲，你們不明白這款游戲被賦予的意義。”孔天成沒有再多說什么，他布置完任務后，便匆匆離開了大廳。

    韓非望著遠去的孔天成，看到了孔天成旁邊墻壁上的警示語。

    “切勿狂妄窺探上帝的權力，人類的研究對象應該是自己。”

    挑選好了所有東西后，韓非默默盯著孔天成的身影，他把孔天成說的所有話都記在了心里，他沒有想到深空科技的人也正在調查死樓整個已經被刪除的地圖。

    “難道他們也發現了死樓的異常嗎？還是說蝴蝶做了什么事情？”

    “先生，您東西都挑選好了嗎？”營業員又走了韓非的身邊。

    “嗯，直接從我的賬戶上扣吧，我今天正好有時間，你們能今天直接過來安裝嗎？”韓非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躺在舒適的游戲倉里玩游戲了。

    “好的，我們會在下午五點鐘準備到達為您安裝。”見韓非眼都不眨一下，直接購買了最昂貴的多功能游戲倉，營業員態度變了很多，他剛才刷身份信息的時候還很擔心錢不夠會尷尬。

    填寫好了安裝時間和地點后，韓非走出商店，給黃贏打了個電話，他們約在街角咖啡見面。

    來到咖啡館二樓，韓非看見了頂著黑眼圈的黃贏。

    “我就奇怪了，你天天晚上不睡覺打游戲，白天還高強度拍戲，你是怎么抽出時間見義勇為的？你不困嗎？”黃贏很羨慕韓非的身體素質，簡直就像個怪物。

    “我比較會管理時間罷了。”

    韓非盯著黃贏看了很久，突然開口：“你昨晚有沒有夢到蝴蝶？”

    黃贏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昨晚沒有夢見蝴蝶，不過確實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什么夢？”

    “我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有一次和我媽去湖邊玩，我不慎滑落進冰冷的湖水里，我不斷的掙扎哭喊，但這次我媽媽并沒有跳進水里救我，而是站在岸邊默默的看著我，看著我下沉，被淹沒。”從黃贏的話語中都能聽出一絲絕望。

    “不過這樣其實也挺好的，至少這樣死的就是我，所以也不算是噩夢吧。”

    “黃哥，你要堅信一點。你母親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事情的。她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這一點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動搖。”韓非感覺蝴蝶真的對黃贏下手了，而且還動了黃贏最關鍵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