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師是十指之一，他進入過神龕記憶世界很多次，熟悉這地下庫房里的每一寸地方。

    所以他怎么都沒想到，好好的墻壁上會突然多出一個大洞。

    在身體墜入水井的那一刻，廚師看向佩戴了獸臉面具的韓非，盯著韓非身上的制服。

    為什么你作為店員，會在老板的庫房里挖出一個大洞？

    在手臂觸碰到水面的那一刻，廚師就已經感覺到不妙了，這記憶世界當中沒“人”可以殺死他們，但不代表神龕沒有殺死他們的能力。

    神龕世界里有幾個禁忌之地，這許愿水井就是其中之一。

    廚師也是個狠人，立刻想要舍棄半邊身體求生，可他的反應還是太遲了一點，落入井水里的血肉被漂浮的人臉咬住。

    如果單靠韓非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阻止廚師逃走，可惜水井里隱藏著數不清的怨靈。

    那些被推入井中的“祭品”，瘋了一樣撕咬拖拽廚師，將他的每一塊血肉都拉扯進水井。

    望著水面下和無數怨靈一起用力拖拽的韓非，廚師本來慘白的臉硬生生被氣綠了。

    “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廚師很清楚墜入水井的下場，他后頸的所有紋身全部融入身體，護住了心臟。

    現在想要全身而退已經是一種奢望，唯一的機會是在井水浸透靈魂之前，護住怨恨的核心，廚師的心是以后成為恨意的關鍵。其他東西都可以舍棄，只要心還在，就有機會在恨意中重生。

    廚師還想著自保，韓非卻已經開始許愿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最重要的敵人拽入井中，這不許個愿望那都對不起自己。

    “我想……”韓非剛產生要許愿的想法，他的右耳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要求他，只要你許下第一個愿望，你就永遠也無法脫身了！哪怕是沒有代價的許愿也會永遠將你囚禁！沒有代價的愿望其實代價就是你的全部！”

    韓非的右耳是神龕主人賦予的獎勵，蘊含了神龕主人的記憶，他既然開口，韓非自然要慎重做決定。

    許愿井深不見底，就好像人的欲望一樣，一旦墜入井中，就會不斷的下沉。

    低頭看去，韓非發現腳下滿是游動的頭顱，被推入井中的人變成了魚一般的怪物，他們抓住了韓非的雙腿，咬住他的衣服，瘋狂將他拽向水井更深處。

    井口的光亮逐漸變的模糊，好像在烏云密布的夜晚，看著月亮慢慢被厚厚的云層遮擋。

    頭發落在了臉上，那人頭怪魚在韓非和廚師身邊上下游動，而它們還不是這井中最可怕的東西。

    “系統應該不會發布必死的任務。”

    許愿井里的水幾乎都是由怨恨凝聚而成，匯聚了人世間最負面的情緒，所有浸泡在水井中的人都會被怨恨刺痛，直到最后變成一個面目全非的怪物。

    相比較靈魂被迷霧包裹的韓非，渾身散發著怨念氣息的廚師更受井中怪物歡迎。

    身上的紋身被觸動，廚師的力量還在不斷增強，他只有等到力量達到某一臨界點才會被神龕世界排擠出去。

    此時廚師護住自己的“心”，默默等待著唯一的機會。

    韓非抓著廚師，他大概能猜到廚師的想法，如果讓廚師離開，那自己豈不是白做這么危險的事情了？

    紅了眼的韓非已經忘了自己是因為任務才跳的井，真要說起來，廚師才是更無辜的一方，他只是順帶被拽進了井里。

    抽出往生刀，韓非對準廚師的腿就刺了過去。

    朦朦朧朧的光亮在水中出現，旁邊的人頭怪魚被嚇跑，這個意外的發現讓韓非心中一喜，常年被困在許愿井中的“人”已經和怨恨融為一體，習慣了黑暗的他們，當然會畏懼突然出現的光。

    廚師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韓非還突然發動攻擊，他氣的渾身發抖，但又無可奈何。

    水井里空間有限，很難躲閃，廚師又把所有力量用來守護自己的心。

    很快他的腿上和肚子上就浮現出一道道傷口，更糟糕的是，被往生刀劃開的傷口很難愈合。

    圍繞在廚師身邊的怪物越來越多，廚師也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他們已經不知道下沉了多久，但這口井就好像沒有底一樣。

    在水中揮刀十分消耗體力，再加上韓非本身就有傷，現在他也到了極限，死亡像慢慢收緊的絞繩，已經套上了他的脖頸。

    打開面板，韓非抱著最后的希望翻看物品欄，他還有從物品欄中取出道具的機會，但并沒有哪件道具可以幫助他擺脫困境。

    皮膚被怨恨的井水灼燒，身體好像沉入了火海，疼痛從身體各處傳來，韓非的腦海中也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負面情緒，疼痛和絕望又將這種情緒放大。

    顫動的瞳孔飛速掃過屬性面板，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個聲音在提示著韓非，讓他的視線凝固在了一個天賦之上。

    招魂！

    殘破的右耳被灌入了井水，火在耳朵里燃燒，讓那警告的聲音變得模糊。

    同一時間韓非的左耳聽到了另外一個聲音：“沒有別的機會了，只能對神龕許愿，用最重要的人換取一條生路。”

    “只有活下去，才能救更多的人。”

    “一條人命換取無數人存活，還有比這更好的選擇嗎？”

    那聲音鉆入韓非的左耳，在韓非的腦子里回響，一道道對韓非無比重要的身影浮現在記憶的海洋當中。

    “將自己的生命和更多人的生命擺上天平，每一個靈魂都有自己的價碼，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了。”

    記憶中的畫面愈發清晰，黃贏的身影幾乎占據了韓非的視線。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一定會理解你的選擇，用最小的籌碼，為自己賺取到最大的回報，你還在猶豫什么？”

    怨恨凝聚的井水無比冰冷，那刺痛靈魂的感覺又好像是火在骨髓中燃燒。

    太痛苦了，太無力了。

    右耳的警告聲幾乎消失，左耳傳來的聲音充斥著腦海。

    韓非已經沒有力氣再抓住廚師了，他的身體沉入黑暗，意識也變得模糊。

    井水流進了他的右耳，浸濕了他的左眼，灌入他的五臟六腑。

    不屬于韓非的記憶從血肉中冒出，在很久以前，也有另外一個人像韓非這樣主動跳入了水井。

    那個人就是曾經的神龕主人。

    他從西城逃回，渾身是傷，命不久矣，他唯一的籌碼就是自己。

    丟失了所有人性的他，對這個世界已經不報任何期望，他要用自己的身體去許下最后一個愿望。

    神龕主人的記憶和韓非重疊在一起，現在的韓非，就像是當時的神龕主人。

    主動躍入許愿井，在黑暗里不斷墜落。

    身體到了極限，在臨死之前，許下愿望。

    記憶碎片里的神龕主人慢慢張開了嘴巴；韓非卻用最后的意志驅散黃贏的虛影，別說還有一次許愿的機會，就算是沒有，他也絕對不會用黃贏來換取自己的生路。

    同樣的絕望之中，神龕主人的記憶碎片張開了嘴巴，他就像是多年前一樣，喊出了自己心底的愿望。

    “我想要獲得改變一切的能力！”

    神龕主人殘存的記憶再次許愿，韓非卻選擇了保護黃贏。

    在神龕主人許愿結束之后，韓非滿是血絲的左眼、殘破不堪的右耳和受傷的臟器全部溶解在井水之中。

    就在同一時間，韓非感覺那股向下的吸力消失了，他腦海里那股不屬于自己的記憶也煙消云散。

    眼睛睜大，韓非大腦中飛速閃過一個想法。

    “神龕主人在現實里被逼無奈躍入水井的時候，他左眼被挖去，右耳被貫穿，腹部還被摘去了一塊臟器。所以他在現實中許愿時，他的身體上沒有這些殘缺的器官。”

    “我進入神龕記憶世界，幫助神龕主人彌補遺憾之后，他將殘缺的那部分身體賦予了我。而現在他又將那部分殘缺的身體作為籌碼再次去許愿。”

    “從這一刻起，神龕主人已經沒有了自我，他的所有記憶應該都被神龕收走了。”

    墜入深井，韓非在死亡面前，沒有為了自己保命，犧牲最好的朋友去許愿，他再次做出了和神龕主人不同的選擇。

    神龕隨機任務在一步步引導韓非，讓韓非經歷了神龕主人所有的過去，也彌補了他的遺憾。

    許愿井不再束縛韓非，他快速向上游動，在經過廚師身邊的時候，他拿出了往生刀。

    原本韓非也不會這么順利離開，可能要承受更多的痛苦，但廚師的出現幫他分擔了壓力。

    此時有十幾條人頭魚在圍著廚師啃咬，還有數不清楚的蒼白手臂從井壁伸出，抓著廚師的身體，本來這些東西都是用來對付韓非的。

    “大恩不言謝，我這就送你往生極樂。”

    抽刀刺向廚師的胸口，本就被水井里那些怪物壓制的廚師來不及躲閃，胸口被貫穿。

    怨氣從廚師破碎的心臟中涌出，那些怪物更加的興奮和瘋狂，韓非也不敢多做停留，得手之后，迅速向上游去。

    頭也不回，韓非眼中只有那根搭在井邊的繩索。

    身體越來越沉重，井水里的怪物也慢慢反應了過來，它們開始朝著韓非游動，更恐怖的是深井之下有什么東西蘇醒了，井水被攪動。

    咬緊了牙，午夜屠夫的職業天賦幫了韓非大忙，普通玩家血量越少就會越虛弱，韓非是正好相反。

    他越游速度越快，拼著最后一口氣，沖向水面。

    在抓住繩索之前，他還不忘將漂浮在井水上方的物品帶走。

    任務要求韓非帶三件物品出來就可以了，但韓非卻覺得不能浪費這次機會。他先將紅裙抓在手中，然后把那裙子當網來使用，直接兜走了水面上大半的照片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冒出水面，韓非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可當他準備把紅裙子帶離水井的時候，卻感覺身體無比的沉重。

    那些看似普通的照片，每一張都和活人一樣重，它們能浮在水面上，完全是因為許愿井里的水都是由怨恨凝聚而成。

    廚師已經被分食，井水中的怪物直接朝韓非沖來。

    “快！拉我上去！”韓非死死抓住了繩索，貨架另一邊走出了一位血色紙人，她長著和徐琴一樣的臉。

    看到廚師和侏儒兩個人進入地下的時候，韓非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他要先殺死其中一個，然后利用水井干掉另一個。

    為了實施這個計劃，他提前將紙人藏在了貨架當中。

    在血色紙人的拖拽之下，韓非帶著大量照片逃出了水井。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把貨架復原。

    死里逃生，韓非躺倒在地，他的左眼和右耳全都恢復正常，但是那詭異的能力卻沒有完全消失。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你已完成神龕隨機任務——許愿井。”

    “做出的選擇無法反悔，想要取回井中的東西，那就用自己來交換。你在午夜零點之前跳入許愿井，成功帶出二十一件物品，超額完成任務。”

    “神龕主人內心的遺憾已經彌補百分之六十！獲得大量經驗獎勵！獲得二十一件物品的使用權！獲得神龕原主人留下的一塊人格碎片！”

    “人格碎片（特殊物品）：只有不可言說的存在魂飛魄散之后，他的記憶才會有小概率遺留下人格碎片。玩家靈魂融合足夠多的人格碎片之后，可以獲得神龕原主人的殘缺人格，或者覺醒屬于自己的人格。”

    “注意！每種人格都會對你的未來產生影響！好的人格可以提升你的上限，壞的人格會毀掉你的一切。”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你已成功升至十八級！自由屬性點加一！”

    系統任務成功的提示音響起，韓非終于松了口氣：“我守住了黃哥的友誼。”

    從地上爬起，韓非脫去濕透的衣服，他的店員制服被井水浸泡過，上面殘留著大量怨恨，那些恨意如同細小的鐵針，不斷刺痛著他。

    “寒意已經侵入了身體，必須要盡快離開這里。”

    韓非掃了一眼神龕，那神龕上的小門已經打開了兩指寬，門后一片漆黑，帶給韓非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這里面的東西是不是要出來了？”

    抓起黑布蒙住神龕，韓非拖著紅裙子走到了扶梯旁邊。

    通往地面的擋板這次被順利打開，一刻也不想在地下停留的韓非，抱著各種東西爬出庫房。

    回到地面，燈光照在身上，韓非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他打開屬性面板，根本就不用思考，直接把自由屬性點加在了體力上。

    因為午夜屠夫職業天賦的原因，韓非的體力屬性正式達到了三十點！

    等級十八，體力三十，主業屠夫，愛好演戲，這就是現在的韓非。

    在體力達到三十之后，韓非又收到了系統的提示。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你的體力已經達到三十，接近普通人在不使用藥物情況下所能達到的極限！成功覺醒體力類天賦！”

    “選擇一：怪力（F級普通天賦，額外增強你百分之十的力量）。”

    “選擇二：飛馳（F級普通天賦，額外增強你百分之十的速度）。”

    韓非沒怎么猶豫就選擇了飛馳，力氣再大也打不過恨意，還不如跑的更快一些好。

    “總有一天，我會跑的比所有的鬼都快。”

    擁有飛馳天賦，再加上隱藏職業死樓保安提供的巡查天賦，韓非在晚上奔跑速度會快的驚人，一般的鬼還真追不上他。

    打開店門，韓非在外面短距離沖刺了一下，他差點因為沒適應這個速度，直接撞進旁邊的店鋪當中：“屬性每增加十都會產生一個質變，果然如此。”

    加完了屬性點，韓非有看向任務獎勵，那個所謂的人格碎片他并沒有在物品欄內看到，自己身上也沒有，感覺那東西已經存在于韓非的靈魂當中了。

    神龕主人再次許愿獻祭了自己殘缺的左眼、右耳、內臟，這些東西已經被神龕收回，但韓非依舊可以使用它們留下的部分能力，也許這就是因為那塊人格碎片的原因。

    “整形醫院毀了那么多孩子，就是為了制造出一個擁有完美人格的小孩，而在《完美人生》的深層世界里，只有不可言說魂飛魄散后才會小概率留下一快人格碎片，這人格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韓非注意到了一點，只要收集到足夠的人格碎片，他就可以覺醒自己的人格。

    其實韓非也想要看看，治愈系人格是否真的存在。

    回到店里，韓非開始檢查自己的另外一“堆”獎勵。

    系統要求他帶出三件物品，但是他利用變態廚師和血色紙人的完美配合，一個吸引火力，一個在外接應，最終幾乎將水面上的東西掃空。

    “我現在擁有著二十一件物品的使用權。”

    水井里什么東西都有，大部分韓非也不知道怎么處理，他只好先把老人一家的合照和艷紅色的裙子取出。

    “商場三樓的大姐一直在試衣服，她想要找回的應該就是這條裙子。”

    找了個袋子將東西裝好，韓非拿起紅裙走出商店，這次他要去三樓女裝區干一番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