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小慧輕拭眼中淚，朝老村長點頭，然后轉(zhuǎn)頭朝眾人說：“各位領(lǐng)導(dǎo)，我們跟老村長一起走吧。”

    古組長對蔣小慧說：“小慧，在村里，不能再叫我們領(lǐng)導(dǎo)，叫我們姐、哥就好了。我們江中和寧甘已經(jīng)結(jié)對了，以后就是兄弟姐妹，我們就是‘一家親’啊！”隨后，古組長過去扶住了老村長道：“老叔啊，我們跟著你走！”

    老村長在古組長扶持下，行動還是不快，他說：“你們趕緊去公房吧，別讓羊肉和羊湯冷了呀！”在老村長眼中，讓遠(yuǎn)道而來的客人喝上一晚熱乎乎的羊湯是比什么都重要。

    村里人沒什么錢，羊肉平常也吃不起，都是拉到縣城賣給城里人，換回生活必需品。這次聽說蔣小慧帶著江中扶貧干部一起回來，村里人說“再窮不能窮客人”，大家湊錢，從一家養(yǎng)羊的農(nóng)戶那里買了一頭羊，由村里的幾個男人趕緊宰殺了，做起了烤全羊和羊雜湯。所以，今晚這羊肉羊湯對村子里的人來說，有多么的寶貴！

    也正是因此，老村長才會催古組長他們早點去公房吃羊肉、喝羊湯。

    古組長也當(dāng)然明白老村長的一片好意，可她說：“老村長，這口羊湯，我們一定要和您老一起喝呀！是你培養(yǎng)了小慧這么好的同志，輸送給了我們江中！”老村長聽到古組長這么肯定小慧，心里更加高興，小慧在外頭是出息了，他心里頭是比飲了蜜還甜啊。

    古組長就陪同著老村長往前走，其他人都跟在他們的后面，沒有人嫌走得慢，只是覺得每一步都踏在溫情的土地上。不少村民手中都拿著手電，給考察組成員照亮。但是，不一會兒就給頑皮的小孩搶了過去，四處亂照，但很快又被大人奪了過來，罵道“煩潑地”“日厭死了”……小孩被罵，就朝前逃逸了開去。

    蕭崢一邊隨著大家往前走，一邊觀察燈火中的村子，只見村子里既有一些低矮的磚木結(jié)構(gòu)房子，幾乎都是一層的平房，而且在靠土山的地方還有不少的簡易窯洞，也亮著橘黃的燈火。可見這些窯洞里，還是在住人的。蕭崢生活在南方，以前沒怎么見過窯洞。后來，學(xué)習(xí)研究了寧甘方面的一些資料，了解到在黃土高原上，以前住窯洞是一種十分常見的生存方式。

    可在幾十年前，一場始料不及的大地震，在西海頭地區(qū)發(fā)生了，數(shù)十萬窯洞坍塌，無數(shù)百姓因此殞命。這以后，能不住窯洞的，盡量就賺錢砌了木磚房子，誰愿意冒著被壓在窯洞里的風(fēng)險呢？

    然而，在這“寶礦村”還是有那么多的人家住在窯洞里，可見這個村子的貧窮程度，比十年前的綠水村還要差了許多啊。蕭崢想，只有見過了這樣的村子，才算是真真正了解到了寧甘省的貧困狀況！

    這公房就是村子里唯一一處公用房，是個半窯洞，前面用木磚搭出一部分，后面就在窯洞內(nèi)，有并排三間大小的面積。村子里婚喪嫁娶要擺宴席的時候，都可以在這里進(jìn)行。里面已經(jīng)亮起了兩盞白熾燈。有三位婦女已經(jīng)等在了門口。燈光之下，蕭崢能看到屋前平地上，還留存著掃把的痕跡，可見是剛剛打掃過的。

    “快進(jìn)來啊！”“請進(jìn)啊！”看到老村長、蔣小慧等人到了，這些村子的婦女就招呼了起來。

    古組長、方婭、蕭崢等人走入屋子，就聞了濃濃的羊肉香味。到了里面，就瞧見里面用四張木頭桌子拼成了一條大長桌，旁邊連起了兩長溜的木長凳。

    桌上，一個長木托盤里，果真是一只烤全羊，上面撒著辣椒、蒜末、孜然，旁邊是鹽醋碟；還有一個大盆子，里面熱氣騰騰地冒著熱氣！這應(yīng)該就是傳說中的羊雜湯了！旁邊還有四大盆的馬鈴薯。看到這些食物，馬鎧的肚子就開始不爭氣的咕咕叫了，他真沒想到，在這里還能吃到烤全羊。其他人也都開始咽口水了。

    老村長說：“各位，都請上座吧。小慧，這些都是你的朋友，你陪他們坐。”古組長卻讓老村長坐在主位，讓蔣小慧的家人坐在旁邊，考察組的人才坐下。

    可古組長又看到公房的門口，還有很多的村民和孩子，他們的衣著在江中來的眾人看來，破舊又落伍。男女的目光忍不住看著桌上的烤全羊和羊肉湯，忍不住咽著口水，還有那些孩子們將手指頭放在嘴巴里**著。

    看到這一切，古組長心中再也不忍，她說：“大家都過來，一起吃、一起吃！”可那些村民們都尷尬地往后退。“不了，不了。”“你們吃，這些都是招待客人的！”“我們已經(jīng)吃過了，我們不餓！”

    老村長也說：“古組長、各位，這些羊肉和羊湯，都是我們村民的一片心意，是給你們吃的。”古組長說：“大家吃，我們才吃得下。這么好的羊肉、羊湯，讓我們這些人獨個享用，我們怎么吃得下？老村長，你讓大家一起來吧，特別是那些孩子們，他們長身體，讓他們多吃幾塊！”

    那些大人們，忙把身旁的小孩子拉到外面去。“快走！”“你露出的饞相，讓客人都不敢吃了！”“別打擾客人吃飯。”

    “哎，別拉走孩子。”古組長心地善良，看到孩子被拉走，她怎么還吃得下。本來是村上的一片好意，可現(xiàn)在大家都客套起來，這頓飯的味道就要變了。 變了。大家也都挺尷尬。

    蕭崢看在眼中，就問旁邊的蔣小慧道：“這里老百姓家里都吃些什么？”蔣小慧想了想說：“大家平時吃的很簡單，也就莜麥面、炒餅、螺絲菜什么的。”

    蕭崢點點頭，站起了身子，走到了公房的門口，朝眾人喊道：“各位哥姐、各位鄉(xiāng)親。我請大家?guī)鸵粋€忙啊。”

    村民們本來擔(dān)心打擾客人吃飯，已經(jīng)開始拖老攜幼，打算離開了。可蕭崢這么一說，大家都停住了腳步，茫然看著這個英俊的江中干部！他們心里頭都想，自己要什么沒什么，能幫到人家什么？

    這時候蕭崢就道：“我們江中人啊，吃飯喜歡人越多越好，大家都走了，留下我們孤零零吃不下。還有就是，我們到了西海頭，自然想要嘗嘗各種菜，大家家里有什么剩菜剩飯都一起拿過來，讓我們來嘗一嘗。還有，大家發(fā)現(xiàn)了嗎？今天桌子上沒有酒啊，大家把家里的酒都去拿來，不管好壞，只要有酒勁就好！今天，我們和鄉(xiāng)親門一起喝一個！”

    蕭崢的這個倡議，都沒有經(jīng)過古組長的同意，也是夠大膽的。到了人家村子上，竟然還討酒喝。可村民一聽蕭崢的話，都來勁了，男村民們都興奮了起來“回去拿酒！回去拿酒！”

    “走、走、走！我家里還有半瓶‘六盤山’！”“我家里還有臘肉！”眾村民真就往家里跑了。

    這一下，剛才那客套、生分的場面，一下子被打破了。老村長也是瞧著蕭崢，眼中滿含著笑意：“這個年輕小伙子是誰啊？會做群眾工作呀！”古組長道：“他是我們那邊一個縣里的常務(wù)副縣長！”方婭也站在桌子前，雙手交叉胸前，欣賞地瞧著蕭崢。

    果然沒一會兒，那些村民們又都陸陸續(xù)續(xù)回來了！男村民手里抓著酒瓶子、女村民手里端著菜盤子，小屁孩捧著雞蛋、馬鈴薯。桌上什錦菜、饸饹面、大蒜頭、燕面揉揉、花生米、炒辣椒圈等等土家食物多起來了。酒都不能算好酒，但這會兒喝的不是酒，喝的是開心，喝的是感情。

    男人們也不再客套，忙拿著淺陶碗，給江中的朋友倒酒！三間的公房里也都擠滿了人。酒已經(jīng)斟上了，蕭崢在古組長耳邊說：“古組長，你說一句。”

    古組長看著現(xiàn)場，身處群眾當(dāng)中，她心里倍感踏實，也不知那里來的豪氣，她端起了淺盞：“有句話說，‘眾人拾柴火焰高’，大家要是家里只有一盤菜，我們不拿出來，我們就只能吃一盤，可大家拿出來分享，我們就有了一桌菜。‘寶礦村’向來就有這么好的傳統(tǒng)，以前大家把錢拿出來支援了蔣小慧去讀書，現(xiàn)在蔣小慧把錢拿回來，讓村上更多的孩子去讀書。所以，今天有酒大家一起喝、大家有菜一起吃，誰也不要走，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想說什么說什么。我們是來寧甘扶貧的，我們也一定會盡全力為‘寶礦村’做事，讓我們‘寶礦村’的鄉(xiāng)親們早日過上好日子……來，為了好日子越來越好，我們一起喝了這碗酒！”

    說著，古組長帶頭喝了，其他人也都喝了，村民中會喝酒的男女也都一口喝了碗里的酒！公房里的氣氛，就如那一盤盤的辣椒，也都火熱了起來！

    村里的男人都放開了，端著碗來敬酒；村里的孩子，好久都沒有吃到烤全羊了，早就已經(jīng)等不及，爬到桌上抓起了一塊羊肉啃起來；村里的女人，也都嘗嘗別人的花生、土豆，也有上了年紀(jì)的女人，喝起了酒、抽起了煙！

    蔣小慧回到家鄉(xiāng)、考察組來到了“寶礦村”的這一天，竟然成為了一個大節(jié)日，比婚喪嫁娶還熱鬧，比春節(jié)過年還豐盛！

    古組長對馬鎧說：“你替我好好敬一敬鄉(xiāng)親們！”她是知道馬鎧酒量好、又喜歡喝，也算是知人善任了！“是。”馬鎧愉快地接受了這一任務(wù)，就喊了徐警官，“我們一起去，跟這村上的老百姓們好好喝上幾杯。”

    徐警官等三位公.安也都是能喝的，今天跟盤山市黑惡勢力的一番較量，讓他們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同時跑了一整天的路，他們也需要來點烈酒讓自己放松一下！于是徐警官道：“好，跟村上的老哥去喝！”

    鄉(xiāng)親們畢竟是不太富裕，拿來的酒也有限，很快就喝完了。馬鎧本來要跟一個村民兄弟干一杯，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瓶子空了，找了一圈也沒有了，他遺憾地苦笑道：“只能下次再喝了！”

    然而，就在此時，外面忽然有人喊道：“糜子酒來了！”只見，四五個漢字，抬著一個巨大的塑料桶，放到了屋子的中央。其中一個喊道：“這是咱么村上曹老頭子私釀的糜子酒，他從來不肯讓別人喝一口，可今天曹老頭子說，請大家喝，喝光！”

    “好啊！曹老頭子大方了！”“曹老頭子萬歲啊！”眾人興奮之余，又將糜子酒給倒上了。

    “黃土高原黍、金液糜子酒！我曹老頭子以前甘愿放自己的血，也不愿意別人喝我的酒呀！”這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進(jìn)來，隨即從外面走入了一位帶著圓形黑框眼睛，拄著光溜拐杖的老人，牙齒似乎掉落許多，臉頰略微凹陷，可雙目中卻含著精光。

    “這就是曹老頭子了！”老村長站起了身來，給古組長介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