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的話，讓李素華，喬媽和周秉義三人都是臉色稍緩，可周蓉的臉色卻變得有點不好看了。

    “對，對，昆兒說得對，看看你家秉昆多懂事，這事包在嬸身上，嬸肯定想辦法幫你選個好地。”

    喬媽對著周辰不斷夸獎，不過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所以她又看向了李素華。

    “昆兒媽，你來表個態。”

    李素華滿臉為難：“姐啊，你說這十個手指頭伸出來，咬哪個不疼啊，我沒法表態，唉。”

    喬媽有點著急，作為街道的積極分子，她把動員下鄉這件事當做了自己的職責，一刻都不想耽擱。

    “那我來說說我的意見吧。”

    李素華也沒好辦法，于是點了點頭。

    “秉昆去，小子去，安全。”

    周辰假裝高興的點點頭，可周蓉就急了：“嬸兒，春燕倆姐姐也不是小子呀。”

    喬媽：“我們家是三個丫頭，沒得選，我當然也不放心啊，可沒辦法，要是賴在城里，也不是不行，可人家不給安排工作，年紀輕輕的就在城里閑著，那不就成廢人了嗎？”

    周辰默然不語，這就是這個年代的現象，工作不是你想找就能找的，必須由國家統一分配，哪怕是臨時工也一樣受到限制，沒有當地機關街道的分配，根本就找不到正經工作。

    就像電視劇里的鄭娟，水自流等人，如果他們能找到工作的話，也不至于在家待著，或者是到處亂混。

    周辰對這個年代了解不多，所以并沒有想過要強出頭，還是順著政策來，是最安全的。

    通過‘周秉昆’的記憶，再加上他了解到的，要說這個年代什么職業最安全，那毫無疑問，一定是工人階級。

    在國內那么大的群體里，工人是數量最多的，也是最安全的，更是象征著鐵飯碗。

    李素華沉默不語，全然不像之前那樣反對，很明顯，就這個下鄉的問題上，她更偏心周蓉。

    不過周辰也能理解李素華，為人父母的，換做是他，在這種事情上，兒子和女兒做選擇，他也肯定讓兒子去。

    最起碼在‘他’的記憶力，李素華對待他們三個子女，是公平的，反倒是周志剛，更偏心周秉義和周蓉。

    走到李素華旁邊坐下，周辰安慰道：“媽，你別難過，我肯定沒問題的。”

    瞥了一眼周辰，周蓉滿是不甘，她再次說道：“嬸兒，春燕倆姐姐你也不放心，不還是讓她們走了，我怎么就不行？”

    喬媽：“要是把你跟我家那兩丫頭，擱到一起，我對我家兩個姑娘反倒是放心了，蓉啊，你太招人，太漂亮了，就咱們這光字片，哪個小年輕心里不惦記著你。”

    “所以我離開光字片不是更好嗎？”

    李素華急道：“傻姑娘，這能一樣嗎？咱光字片的小伙子，最多也就是看看你，看就看，又不少一塊肉，可到了別的地方，你指不定會出什么事呢。”

    “媽。”周蓉很不服氣。

    這時，作為大哥的周秉義走了進來，說道：“嬸兒，媽，我建議，還是讓秉昆去吧，周蓉留下。”

    周秉義的話得到了喬媽和李素華的認可，但周蓉卻很不滿意的叫道：“哥。”

    周秉義沒有理她，他覺得妹妹這么想去，肯定是心疼弟弟，想要代弟弟去，可他也認同母親和喬嬸兒的話。

    “周蓉，難道你還要我再把嬸兒剛剛的話再說一遍嗎？”

    周辰看著這一幕，真的是感慨，周蓉絕對是從小含著金鑰匙長大的，一家人都寵著她。

    可能也就是因為所有人都寵著她，所以才會把她養成了那種自私自利，一切都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周蓉說服不了其他人，只能氣鼓鼓的看著母親：“媽。”

    李素華哪有什么主意，她不想女兒走，于是很無奈的說道：“蓉啊，這種大事，媽做不了主啊，要不等你爸回來，跟你爸商量商量。”

    說曹操，曹操到，周志剛的聲音傳了進來：“我回來了。”

    看到周志剛走進來，喬媽頓時站了起來：“那你們一家就好好商量商量吧，我就先走了，還要去其他人家里動員呢。”

    周志剛在炕上坐下來，他小心翼翼的從口袋掏出了照片袋，如若珍寶的取出照片。

    “爸，全家福取回來啦。”

    看到照片，一家人頓時伸長了脖子。

    周志剛拿出照片，“照片一共五張，一人一張。”

    說著，他把照片送到了每個人的手中。

    周辰接過照片，以他的眼光來看，這樣的照片自然是很差勁，沒彩色的不說，燈光也很暗，人臉更是模糊。

    不過他也知道，在這個落后的年代，即便是這樣的照片，也不是誰都舍得照的。

    發完照片，周志剛把底片遞給了李素華：“這是底片，放在家里，保存好了啊，這很可能是咱們家最后一張合影了。”

    李素華推了周志剛一把：“你說的這叫啥話。”

    周志剛嘆道：“實話，我和秉義馬上就要出發了，我們兩個還都是兩年只有一次探親假，什么時候才能再回來，還要看領導的安排……”

    說了一大通，最后由周志剛做出決定，周蓉留下，周辰下鄉。

    雖然這是李素華想要的答案，可真的聽到周志剛說出來后，她還是非常難受，抱著周辰哭個不停。

    周辰能夠感覺到這位母親的不舍和舐犢之情，這也讓他慢慢接受這個母親。

    幾天時間很快過去，周秉義和周志剛是同一天離開，一家人先是送走周秉義，然后又送周志剛。

    在送周志剛的時候，周蓉還想著周辰抱她，讓她親吻父親，跟父親做最后的告別，可周辰根本沒鳥她。

    即便只是相處了幾天，但他也見識到了周蓉的性格。

    在父母大哥面前各種撒嬌賣萌，在他面前，則是各種指手畫腳，周辰稍微不如她意，就吵鬧起來。

    這幾天，兩人沒少吵鬧，雖然每次周辰都會被周志剛訓斥，但他依然不慣著周蓉，一次都不行。

    除了跟周蓉對剛之外，他其他方面都表現的規規矩矩，反正在老周家一家人眼里，他還是以前的周秉昆，沒啥區別。

    送走了周志剛和周秉義，接下來兩天，李素華就帶著周辰到處托人，希望能給他找個靠近，又安全的地方下鄉。

    周辰知道這都是無用功，因為周蓉很快就會不辭而別，但他依然跟著李素華到處走街串巷，就當是熟悉熟悉光字片的環境，以及這個年代的特色。

    這天，李素華跟街道主任商量好了周辰的下鄉地方，準備明天就來辦理。

    可回到家后，就發現周蓉已經留下一封信，不告而別。

    從信里知道了周蓉去了貴州，并且在三天后，周蓉的同學兼舔狗蔡曉光來到了周家，解釋了周蓉為什么要去貴州。

    李素華得知了這個事情后，差點當場氣暈過去，當晚就生病了。

    周辰對周蓉的離開，倒是一點都不難過，甚至還想要拍手稱快，這個禍害早走早好，讓她去禍害馮化成去吧。

    …………

    短短時間，周家就從五口人，變成了現在的兩口，周辰也在光字片住了半個多月。

    半個多月的時間，周辰已經漸漸地熟悉了這里，習慣了每天早上倒泔水，打水，排隊上公共廁所……

    閑暇之余，他則是把周秉義留下的書拿出來認真閱讀，想要了解這個時代，讀書和看報紙是最方便的。

    倒是李素華對自己這個老疙瘩這些天不到處亂跑，在家看書看報紙，感到十分驚訝，經常夸獎自己的老疙瘩長大懂事了。

    周辰躺在炕上，大腿翹二腿，認真的看著書，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大喊。

    “秉昆，秉昆。”

    “誰啊。”

    “是我，國慶，還有趕超。”

    周辰一聽，就知道來人是誰，是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肖國慶和孫趕超。

    將兩人帶進屋，周辰仔細打量了一下，都是跟他差不多，肖國慶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孫趕超則是跳脫些。

    “國慶，趕超，你們怎么來了？”

    三人都是發小，一起長大的，來了之后也沒客氣，跟周辰坐在一個炕上。

    “我們專門來找你的，你這些天啥情況啊，怎么都不去找我們玩了？”

    光字片同齡的人雖然有很多，但并不是誰跟誰都能玩到一起的，在這一片，他們三個是最鐵的。

    周辰道：“這不是天比較冷嗎，我就在家看看書，打發打發時間，你兩來找我，肯定不僅僅是來找我玩的把？”

    孫趕超道：“秉昆，我們倆今天過來，是來告訴你，我和國慶被分配到了木材廠，聽說木材廠還有空缺，你要不也去街道商量商量，跟我們一起去木材廠上班？”

    “木材廠啊。”

    電視劇里的周秉昆，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木材廠，不過到底是什么時候進去的，劇情沒有細說。

    其實這些天，他并不僅僅只是在看書，也在思考著自己以后的出路。

    在這個全是國企的年代，他的那套商業手段肯定是派不上用場，最起碼近十年派不上用場。

    考大學的話，那也要等到77年，所以在77年之前，他必須要找一份工作。

    在很多人眼里，木材廠是國企，但周辰清楚，木材廠是沒前途的，去了也只是當苦力。

    他的身體素質很優秀，可年紀輕輕就去當苦力，這不是他期望的，他也沒必要按照原劇情按部就班的去木材廠當工人。

    他是工人家庭出身，有一次分配工作的機會，但也僅有一次，若是他不服從分配的話，以后就不會再有機會分配。

    所以對他來說，第一個單位是非常重要的，比起去當苦力，他當然更愿意去當腦力勞動者。

    肖國慶高興的說道：“對啊，我們去木材廠工作，一個月最少能拿十幾二十塊，多少人打破頭都進不去呢。”

    國企廠，還有編制，這的確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工人家庭出身的優先，城市戶口優先，至于那些沒戶口的，家庭有問題的，想都別想。

    孫趕超帶：“昆兒，叔是八級工，又是支援大三線的優秀工人，嬸兒還是街道的積極分子，若是你想去木材廠的話，肯定沒問題，我們三個一起去，到時候我和國慶還能罩著你。”

    三人之中，周辰是最小的，肖國慶大兩歲，孫趕超大一歲，即便是工廠上班，抱團肯定有好處。

    “這個，我要好好的想想。”

    周辰沒有當場答應，他也知道這兩個發小是好心好意，但他不是以前的周秉昆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計劃。

    肖國慶和孫趕超跟周辰聊了很久才離開，在他們離開后，周辰就在思考自己的出路。

    在這個年代，工人無疑是最安全，最鐵的飯碗，可絕大多數工人都是賣苦力。

    雖然周辰有著豐富的知識和底蘊，但他現在畢竟只有十七歲，在排資論輩的工廠里，不熬個幾年根本不可能出頭。

    去工廠上班，在他看來，并不是上策，是沒有選擇的選擇。

    可除了工人之外，還有什么好的工作可以選擇呢？

    因為對這個年代的陌生，周辰只能通過這部電視劇的劇情來分析。

    苦思冥想了許久，周辰忽然想到了一個人，就是劇情里，對周秉昆有提攜之恩的，《金土地》雜志社的主編，邵敬文。

    邵敬文在電視劇里的出場不算多，但卻是一個非常好的長輩，為人有情有意。

    為了能幫周秉昆弄到出版社的編制，費心費力，在周秉昆落難的時候，不遠千里的去找周秉義，想要求他幫忙。

    這種品質真的是十分難得。

    除了品質，邵敬文能在這個年代，穩坐雜志社主編，沒有受到波及，也可以看得出他為人很精明，懂得趨吉避兇。

    若是能搭上邵敬文，去雜志社工作的話，絕對要比去工廠更好。

    當然了，若是去了雜志社，用筆頭工作，在這個年代，也是比較有風險的，馮化成就是一個例子。

    思來想去，周辰還是覺得可以試一試，不過他不喜歡打沒把握的仗，所以在去找邵敬文之前，他必須要做一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