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日里面的魍魎樓比夜間少了幾分詭氣，和尋常的酒樓比起來，倒也只是光線昏暗了幾分，沒有太大的區(qū)別。
閻五將人送到之后，便帶著自家弟弟回去了。
魍魎樓外，有美貌婢女候著，見到江歲寧他們，便將人給引進(jìn)了樓中，直接上了二樓。
聞顏正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喝酒，一身大紅色的衣裙上用黑金交錯的絲線繡著大片的牡丹，看起來華貴又妖媚。
見人來了，目光率先掃過沈宴西和江歲寧，最后停在了裴照之的身上。
“想來這位就是裴大人了，初次見面，真是幸會。”
裴照之之前便已經(jīng)聽沈宴西他們說過了，魍魎樓的樓主乃是一個女子，此刻并無什么驚訝之色，看著聞顏微微頷首。
“聞樓主。”
打量著裴照之那嚴(yán)肅的眉眼，聞顏臉上的笑意更濃，長長的指甲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手中的酒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裴照之。
“不愧是刑部尚書，這一臉嚴(yán)肅的模樣，若是犯人見了，恐怕十有八九會被嚇破膽。”
裴照之皺了一下眉頭，沒有理睬這話語中的調(diào)笑之意，只是側(cè)目看向沈宴西。
見裴照之不接茬，聞顏也收了些興致，目光重新移向江歲寧和沈宴西。
“沈大人和沈夫人，哦不，沈大人和江女官今日前來，想必還有其他的緣故，不妨開門見山。”
“聞樓主快人快語，那本相也不拐彎抹角了。”沈宴西道，“今日來黑市，是想要同聞樓主打聽幾個人。”
“什么人？”
“西林國的人。”
沈宴西的回答讓聞顏皺起眉頭，“沈丞相這話是何意，西林國的人和我這黑市有何關(guān)系，難不成丞相大人還懷疑我這黑市勾結(jié)他國嗎，這罪名可太大了，我們當(dāng)不起？”
“聞樓主莫要誤會，本相自然沒這個意思，只不過自上次西林國使節(jié)到來之后，那些藏在皇城之中的西林暗探們便多有動作，朝廷花了不小的功夫，才確定了他們的身份。可就在動手準(zhǔn)備抓人之時，他們卻齊齊消失，能查到的最后行蹤，指向的正是黑市。”
北陽和西林接壤，兩國關(guān)系素來微妙，雖然自從十幾年前，東淵國被滅后，兩國一直維持著面上的和平，但是私下里面的小動作不斷。
像這種往對方皇城派遣暗探的事情，自然是屢見不鮮。
為了能夠揪出潛藏在皇城之中的別國探子，朝廷花了不少功夫，這一次還是利用之前西林使者前來拜訪的機(jī)會，才順利的找到了些許線索。
可就在順藤摸瓜一點(diǎn)一點(diǎn)確認(rèn)身份之后，那些探子大概是發(fā)現(xiàn)暴露，一夜之間盡數(shù)消失。
不管是皇城之中還是皇城外，都花了不少的力氣暗中搜查，若他們是沿著出城的方向逃離，不可能找不到下落。
在這皇城內(nèi)外，若說有什么最適合躲藏的地方，那大概便是黑市了。
聞顏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冷淡的看著沈宴西，“沈丞相，就算真的有線索指向黑市，恐怕也不能說明人就在黑市之中。雖然我這黑市自有一套規(guī)矩，不循朝廷律法，但是本樓主也沒有自惹麻煩的習(xí)慣。這西林暗探，我們可是不想招惹的。當(dāng)然了……若是真的有西林國的探子混入了黑市之中，我們也絕不會包庇。”
“能聽到聞樓主如此說，我們就放心了。不過為了驗(yàn)證此事的真假，還希望聞樓主能夠幫忙與配合。”
“若是本樓主不想趟這趟渾水呢？”
“那恐怕就有些麻煩了。”沈宴西微頓了片刻，“畢竟皇上已經(jīng)知曉此事，下令要不惜一切代價抓住西林國的暗探。”
“沈丞相這是在威脅本樓主嗎？”聞顏站起身，臉上的神色徹底冷了下去。
裙擺上的牡丹刺繡隨著她的動作泛起一股子黑金交錯的光芒，像極了危險的信號。
裴照之開口道：“樓主誤會了，丞相大人并非威脅，只是在陳述事實(shí)。皇上下命令的時候本官也在場，聽得真真切切。此事畢竟涉及到西林國暗探，皇上十分重視，衙門并不想與黑市為難，希望樓主能夠好好配合。”
西林國擅長培養(yǎng)暗探，經(jīng)他們訓(xùn)練后安插到別國的探子，一般很難被發(fā)現(xiàn)。
聽說十幾年前東淵國被滅時，西林暗探就在其中發(fā)揮了重要的作用。
不僅誆騙迷惑了當(dāng)時的兵部尚書，通過兵部尚書弄到了邊關(guān)布防圖，導(dǎo)致東淵國的邊軍大敗，而且還說服了當(dāng)時東淵國的皇城守將投誠，在關(guān)鍵時刻打開了城門，迎敵軍入城。
最后東淵國的帝后雙雙自刎于宮門城墻之上，東淵國徹底覆滅。
可以說在東淵滅國這件事情上，西林的暗探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
原本西林國國土不大，國力也不算強(qiáng)勁，正是靠著吞并東淵，占有了大部分的東淵國土，才一躍成為大國，能夠和北陽并肩。
大概是嘗到了甜頭，自那之后，西林國越發(fā)的花氣力培植暗探，而北陽也不得不在防范西林暗探這件事情上面格外的下功夫。
裴照之解釋的話語并沒有讓聞顏的神色緩和下來，她依舊皺著眉頭，面色不快。
倒是一直站在幾人身后，一言不發(fā)的程渡此時開口了。
“阿姐，既然沈丞相和裴大人都已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那估摸著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不如你就答應(yīng)了吧。”
這聲阿姐喊得裴照之不由得多看了程渡幾眼，“原來你竟是聞樓主的弟弟。”
程渡笑笑，沒有開口。
聞顏瞪了一眼程渡，“你平時游手好閑，吊兒郎當(dāng)，不肯參與樓中事務(wù)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都開始幫著外人說話了。”
程渡笑瞇瞇的給自己辯解，“阿姐，我這不是剛作為中間人促成了合作，換回了閻七嗎。至于幫著外人，這更不可能了。”
看了一眼沈宴西和江歲寧她們，程渡繼續(xù)道。
“我畢竟和沈大人他們接觸了一段時間，既然他們能親自前來提出讓咱們配合，那想來在交換條件上，也必不會虧待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