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川說完那句話就走了，留姜媚一個人在原地發了很久的呆。
裴景川說，她應該和他一樣堅信裴家三少夫人不會是別人。
這話聽起來像是他會娶她。
可就算裴家不介意她的那些過往，就算她學會看賬簿，像鄭氏那樣八面玲瓏，他們之間還是有著云泥之別。
她怎可能做他的妻？
一夜輾轉，姜媚沒怎么睡好，她早早地起了去老夫人院里抄書，剛進院就聽到老夫人問：“誰讓你為了支金釵報官的？”
老夫人的表情嚴肅，語氣也不大好，覺得姜媚為了支金釵鬧到報官實在是太小家子氣了。
姜媚沒想到老夫人會突然問這個，她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冷靜開口：“那金釵是夫人賞的，十分貴重，我既發現丟失便不能隱瞞裝作不知，老夫人是如何知道的？”
“現在全瀚京的人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嗎？”
老夫人氣得不輕，罰姜媚去院子里站著。
沒多久，太陽毒辣起來，曬在身上皮肉生疼，姜媚的衣裳很快被汗水打濕，又被曬干。
直到傍晚，姜媚才被允許回院子里休息。
曬了一整天，又沒吃東西，姜媚頭昏腦漲，胃里更是惡心難受。
清檀早就讓廚房準備了清熱解暑的涼茶，姜媚喝完又歇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見她臉色好些了，清檀立刻把打聽來的消息告訴她：“姑娘要找的那個叫玉竹的丫鬟死了，還是死在大少夫人父親的床上，本來這事不會宣揚出去的，偏偏姓趙的帶了巡夜司的官差去找人，這才鬧得滿城皆知?！?/p>
姜媚因為一支金釵報官，趙行知才帶巡夜司的官差去找的人。
姜媚便成了間接導致鄭家家丑外揚的罪魁禍首，老夫人罰她既是因為生氣，也是想給鄭氏一個態度，就算有裴景川護著，裴家也不會偏袒姜媚。
倒也不冤。
姜媚點點頭，想去找鄭氏道歉，清檀連忙阻止：“姓趙的一口咬定是鄭大人貪圖美色，問他要了那丫鬟，許了他翰林院的官職，鄭家現在雞飛狗跳，大少夫人聽到消息就回了娘家，姑娘還是先好好休息吧?！?/p>
姜媚沒心思休息，她強撐著吃了點兒東西，便去了裴景川院子里等著。
裴景川今天有事，回來得比平時晚一些。
他一進院子，姜媚就迎上前問：“公子，鄭大人會有事嗎？”
雖然之前她與裴景川商議過要利用幕后之人除掉趙行知，但真的入局，她還是有些擔心會牽連無辜。
月光很亮，姜媚的聲音有些啞，面色瞧著也不大好。
裴景川拉著她進到屋里，淡聲道：“裴家與鄭家有親，這樁案子不歸我查，但有我在，沒人敢妄下定論，鄭伯父為人正直，從不近女色，刑部會還他清白的。”
裴景川的聲音平穩，很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姜媚放松了些，還想再問些細節，后頸被戳了一下，火辣辣的疼痛立刻傳來，她本能地瑟縮。
裴景川沉了眸：“躲什么？”
說完壓住姜媚的肩膀，撥開衣領看得更仔細。
被暴曬了一日，姜媚脖子上下的膚色已然不同，后頸的位置更是被曬脫了皮，兩頰也被曬得發紅。
裴景川的臉色跟著冷下來，他尋了藥膏，一邊往姜媚臉上抹一邊問：“被誰罰的？”
藥膏剛抹上的時候挺疼的，過了會兒藥效發作，痛意就變成了舒服的涼意。
姜媚眉頭舒展，柔柔道：“沒被罰，就是今天在外面多站了一會兒，不小心曬的?！?/p>
“一會兒能被曬成這樣，姜媚，你當我是傻子？”
裴景川鮮少連名帶姓地叫姜媚，怒氣來得很明顯。
姜媚舔舔唇，輕聲說：“老夫人也是心疼大少夫人，而且鄭家這次確實是受的無妄之災，罰我也是應該的?！?/p>
姜媚心服口服，一點兒怨念都沒有。
裴景川把藥瓶往桌上重重一放，眉心不悅地攏起：“什么叫應該？是你故意設計害人的嗎？你做錯事了嗎？”
裴景川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姜媚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她甚至不敢看裴景川的眼睛，把頭也低了下去。
她怕再多對視片刻，裴景川就會發現她的自卑怯懦。
姜媚腦袋一低，被曬傷的脖子就暴露在裴景川眼前，裴景川心頭一滯，再說不出責備她的話，冷著聲喚了白亦問：“趙行知現在在哪兒？”
“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他去找他夫人了。”
——
“賤人，吃里扒外的東西，竟敢和外人聯起手來給我下套，我打死你！”
趙行知找到吳芳妍后，根本等不及回家，直接把她拖入旁邊暗巷開始拳打腳踢。
吳芳妍還抱著孩子，為了不讓女兒受傷害，只能生生扛著。
“蠢貨，那就是個爬男人床的玩意兒，你以為她真能護得住你？等哪天裴景川膩了，她連給我提夜壺都不配！”
趙行知腦海里浮現出姜媚跪在地上伺候他的場景，臉上浮起得意的笑，一個麻袋卻在這時從天而降，將他從頭到腳套得嚴嚴實實。
麻袋口子還穿了麻繩，麻繩一收緊，趙行知整個人被放倒，然后重重的拳頭如狂風驟雨落在他身上。
尤其是揍在肚子上的那一拳，趙行知感覺自己的腸子都像是被打斷了，他大聲求饒卻沒有半點作用，只能蜷縮成一團護住自己的腦袋。
不知過了多久，拳頭終于停下，趙行知掙扎著想要從麻袋里鉆出來，右手又被狠狠地踩了一腳，趙行知甚至聽到了自己指骨碎裂的聲音，整個人痛得昏死過去。
白亦帶走吳芳妍母女安置到新的地方，裴景川則施展輕功攬著姜媚回裴家。
微涼的夜風掃過面頰，姜媚看著眼下不斷掠過的景色，整個人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裴景川讓白亦套了趙行知的麻袋，然后帶著她把趙行知狠揍了一頓。
她只敢在心里想的事，裴景川帶著她實現了。
可裴家三郎怎么能做這種事？
這也……太不君子了。
姜媚忍不住一直盯著裴景川看，裴景川在一處屋頂停下，看著她問：“怎么，沒打夠，還想回去再揍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