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葉輕的退燒藥立竿見影，所以龐濤沒有懷疑她判斷，立即沉聲喊來了警衛(wèi)。
“把人先送醫(yī)院洗胃，再把廚房的人控制起來。”
“是！”
沒人能料到，在別墅區(qū)，龐濤的餐桌上能被人下料。
一時間，預警層層通報下去。
整個別墅區(qū)再度風聲鶴唳起來。
“先生，雞湯是我負責的，采買的是我侄子，但我們真的什么都沒做。
我們在這里干了十幾年，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萬萬不敢在您的食物里動手腳啊！”
廚房的人全部被帶進客廳，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
廚師嚇得渾身哆嗦，情緒激動地為自已辯解。
但是很快，檢測結果就出來了。
確實有藥劑成分。
功效暫時不明。
啪。
廚師雙腿一軟，一下跪在了地上。
“先生，不是我，我真的沒……對了，早上子驍少爺說肚子餓，進廚房找過東西吃。
當時雞湯就在灶上燉著，我正好去上了一趟廁所，也就那會兒沒看到。”
事到如今，所有細節(jié)都有可能救自已一命，廚師絲毫不敢隱瞞。
沙發(fā)上的龐濤臉色一下更沉了幾分，垂眸閉了閉眼，緩聲吩咐：“把子驍，帶過來。”
秦家保鏢很快出動，并在一間俱樂部把人找到。
當人提進來時，不消葉輕說，龐濤都看出來，東西是他放的了。
龐子驍太心虛了。
“你是自已交代，還是我直接交給特勤部？”
龐濤的話一出口，龐子驍就受不住了。
“二叔，我知道錯了，下完我就知道不對了。
但那不是毒藥，對人體無害的。
只是補藥，可以口服的。
我爸說您太操勞，其實打一針效果更好，只要您看到效果，就會……”
他顛三倒四地解釋，話還沒說完就被一份文件砸到了臉上。
啪。
文件夾不重，可這一下猶如一巴掌，打得他呆愣在原地。
好半晌，他抬頭對上龐濤陰沉的臉色，心里咯噔一聲，也跪下了。
“二叔，二叔……我真的知錯了，你不要送我去特勤部，我不是間諜，不是……”
“事到如今，你還不說實話嗎？”
龐濤閉著眼，顯然在忍著怒氣。
“我說我說，二叔，你別生氣。”龐子驍想爬過去，卻被保鏢攔下，看著近在咫尺，依舊不肯看他的龐濤，他終于頂不住，哽咽出聲。
“是我爸。
他想要您體驗到藥劑的好處，支持他投資換頭手術的實驗。
還跟我保證，藥劑絕對沒有副作用，很多國外的富豪都在服用。
二叔，對不起。
我知道他有私心，但那藥我也吃了，真的沒有問題，我才拿來的。
你信我，二叔……”
一聲聲二叔，夾著哭腔在別墅客廳里回蕩。
龐濤沉沉嘆了口氣，這才睜眼看著他，眸底滿是失望。
“子驍，有些錯，是不能犯的。
你明白嗎？”
龐子驍心下一涼，淚水凍在了眼眶里。
隨后龐濤下令逮捕自已的大哥，追蹤其所有產業(yè)跟關系網，追溯藥劑來源。
至于龐子驍……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聲道：“按規(guī)章流程處理吧。”
那就是送去實驗室，進行活體取血研究，直到查清藥劑真正的功效，再移交給特勤部。
龐子驍望著曾經高大如山，像父親一樣的二叔竟然下令處置自已，棱角尚不分明的臉上一片麻木與茫然。
保鏢過去把人架起來，戴上手銬。
正要帶走時，一直保持沉默的葉輕突然站了出來。
“能去京大的實驗室嗎，我想取血研究，結果可能還會快一點。”
保鏢不敢做主，看向龐濤。
龐濤微垂著眉眼，不辨喜怒，只簡單應了一聲。
“嗯，那就去京大。”
“是。”
龐子驍先被帶出去了。
無關人員被清場，客廳一下安靜，只剩下滿地文件還沒收拾。
龐濤一直緊握在膝上的手這才松開，猛地急喘一口氣，難受地彎腰抵住了額頭。
葉輕見狀，立即過去松開他襯衫的扣子，扶著他靠到椅背上。
她手指摸到對方的脈搏。
“你心跳得很快。”
長期勞累，情緒一激動就容易引起心悸。
心悸的進一步，就是心梗跟猝死。
龐濤自已明白，皺著眉緩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剛剛，為什么替他出頭……”
他氣息還有些虛弱。
葉輕遞給他一杯水，神色很平靜。
“您說過的，要我跟他做朋友。”
答應的事，她就會做到。
龐濤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有些悲哀道：“他下輩子都夠不到你一半了。
葉輕，你盡量拖延時間，我會想辦法保他。
然后送他出國。
這對他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葉輕點頭。
她也是這個意思。
否則龐子驍恐怕沒撐到特勤部就先崩潰了。
離開時，她看見龐濤歪在椅子上，仿佛一下蒼老了許多。
那么多工作跟難題都沒能壓彎他的精神，可剛才那一刻，在他望向龐子驍的一眼里，她看清了他的痛苦。
黑色押運車從山上下來。
防彈玻璃，鐵絲網，鋼鐵窗，這是葉輕第一次坐這種車子。
像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籠子里。
旁邊的龐子驍腫著一雙眼睛，已經哭累了，靠著鐵窗在發(fā)怔。
“你說……二叔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許久，他才開口。
問的還是龐濤。
“我爸說是我沒用，才沒能留在二叔身邊，做他的兒子。
可我還能怎么努力，功課第一，京大特長班，這些在那些人眼里，根本就是小兒科。
除了一句前途無可限量，什么用都沒有。
我只能看著二叔越來越辛苦，卻什么忙都幫不上。
我怎么會害他，只是想他身體能好一些，再等等我，我會很快長大，再回去幫他……
可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又哭起來，抓著自已頭發(fā)，猶如這個籠子里的困獸。
葉輕側頭看他，突然就明白了龐濤那天說的話。
“龐叔叔告訴我，未來是屬于下一代的。
他的責任是給我們一個安定的環(huán)境。
這個我們，里邊肯定有很多個你。”
龐子驍第一次聽到這些，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抬起了頭。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他其實不喜歡小孩，第一次見面還嫌我麻煩，但他半夜回來，會把你們沒下完的棋重新擺好，再再完。
所以他喜歡的下一代里，你占比有這么大。”
葉輕兩手張開，畫出一個很大的圓。
龐子驍看著那個圈，看著看著忽然抬手，狠狠給了自已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