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實驗室的門被硬生生撞開。
葉平安抱著娃娃跑出來，滿臉寫滿了驚恐。
“平安，平安！
你怎么了？
我是干媽。”
魏太太下意識想要上前安撫他，然而雙方眼神一對上，葉平安的瞳孔驟然開始擴散。
他嘴唇蠕動，喊出了一句，“媽媽……”
所有人都是一愣。
魏太太卻是心口一酸，“乖，媽媽在這兒。”
說著，抬起手要去摸摸他的頭。
然而葉平安看到她的動作，卻忽然神經(jīng)質(zhì)般，瞳孔開始劇烈顫動。
“不……不要！”
啪。
魏志銘好險先一步拉回自已老婆，不然少年一巴掌能直接打斷她胳膊。
饒是如此，魏太太被打到的手掌還是火辣辣的疼。
就在眾人還摸不著頭腦之際，葉平安倏地蹦出一句。
“媽媽，求你……不要殺妹妹。”
安靜。
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葉輕走出來，就站在門口。
自閉癥患者有自已的精神世界，超強的機械記憶能完美復刻發(fā)生過的畫面跟場景。
“你看，媽媽，妹妹是健康的。
爸爸說會保護我們，你不要……”
葉平安捧著娃娃，卑微祈求。
然而下一瞬，他的胳膊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推開，有人在跟他搶奪娃娃。
“不，她不能留。”
他的口齒變得清晰，嗓音尖銳。
最后娃娃被摁在地上，他雙手掐住了娃娃的脖子。
“怪物。
她是一個怪物！”
他表情猙獰。
“不，媽媽……是妹妹……”
他又變得淚流滿面。
可那雙手，始終緊緊勒住娃娃的脖子。
娃娃劇烈變形扭曲，如果有骨頭的話，早就斷了。
他的神情在猙獰與痛苦中掙扎，像一張張詭異又慘烈的面具。
魏太太站在一邊，只感覺手腳發(fā)冷，明明是艷陽高照的天，嘴唇卻止不住地哆嗦。
“夠，夠了，不要再繼續(xù)了……”
她邁出一步，想要阻止少年繼續(xù)下去，卻被魏雋抬手攔住。
“媽，這可能是唯一一次了解葉輕身世的機會。”
他嗓音壓得很低，隱隱帶著沙啞。
魏太太茫然地環(huán)顧四周，這才發(fā)現(xiàn)其他人也沒動。
盡管大家都緊皺著眉頭。
“妹妹，妹妹，你不要死……哥哥救你，哥哥一定會救你的……”
少年開始大聲哭喊，一邊把雙手放到胸腔做心臟復蘇。
魏太太只覺得頭昏腦漲，視線白茫茫的，轉(zhuǎn)了一圈落到對面臺階上，立在那兒的小小身影上。
陽光熱烈又燦爛。
是春日里的好光景。
可小孩卻站在了陰影里，仿佛那么漫長的歲月里，一直都是一個人。
她那么渴望的母愛。
今天卻化作了一把刀。
把她刺得支離破碎。
“輕輕，我的輕輕該怎么辦，嗚嗚……”
魏太太再也承受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老天爺為什么要這么對待這個可憐的孩子。
最后娃娃胸腔被摁破了，心臟的位置塌陷下去，露出一個大洞。
葉平安的動作才慢慢停止，望著自已的手，又看看娃娃，怔怔地似乎失去了反應。
“哥哥。”
葉輕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葉平安反應慢半拍地扭過頭，望著她的臉。
葉輕伸手為他擦眼淚，朝他露出了一個笑。
“哥哥，我們回家吧。”
“回家……”
葉平安眼神迷茫了一下，又望了望她，像是突然認出來一樣，“妹妹，妹妹長大了……回家……爸爸說可以回家了……”
他伸手，第一次拉住了葉輕，蹣跚站了起來。
葉輕剛剛站太久，起身時晃了晃，才跟在他后頭。
兩人穿過人群，一路朝外頭去。
魏太太想追上去，卻被丈夫抱住。
“讓他們兄妹倆單獨相處一會兒。
葉輕心里不好受，你讓她緩一緩。”
魏太太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寧愿那孩子哭一哭，也不愿意看著她這種時候在笑……
外面是一個科技工業(yè)園。
隔著不遠就是一片人工木林。
葉平安拉著葉輕躲在一個大石頭后面。
“噓！
不要說話……有壞人。”
“誰是壞人？”葉輕問。
“101。”
葉輕一愣，這是……一個地方還是代號？
“沒有名字嗎？”
“就是101。
爸爸媽媽還在里面……你乖乖的，別發(fā)出聲音。
哥哥，哥哥保護你……”
葉平安說不清楚，又突然驚恐發(fā)作起來。
“妹妹，妹妹呢……妹妹丟了。
壞人，肯定是他們偷走了……爸爸，我把妹妹弄丟了……”
眼見套不出更多信息了，葉輕只能安撫著他上了路邊的車。
秦雨一路都看著后視鏡里的兄妹倆，注意力更多放在了葉輕身上。
嗡嗡。
‘葉輕怎么樣了？’
秦楚楓發(fā)了消息來問。
秦雨又瞥了一眼，回復道：‘一切正常。’
可是，真的正常嗎？
在經(jīng)歷了母親可能是導致自已丟失的元兇，還妄圖掐死自已的殘酷真相后，還能一如既往細心給哥哥擦手，說笑話，吃糖。
有幾個人能做到？
要不是下車的時候，葉輕絆了一下，秦雨抓住了她的手，發(fā)現(xiàn)她皮膚一片冰冷，都險些看不出她的異樣了。
向來冷靜又從容的小孩進門時又撞到了圍欄，車上的外套忘了拿，鞋子都少穿了一只。
“趙嬸嬸，我困了，想睡覺，晚飯不用喊我。”
趙媽從廚房里出來，還想讓她先墊墊肚子，卻發(fā)現(xiàn)人已經(jīng)消失在樓梯口。
“誒，這孩子，怎么能不吃飯呢。
不過也對，做實驗那么辛苦，是該歇歇。
哎喲，這地怎么那么臟，誰不穿鞋就進來的……”
秦雨拿了外套進屋，發(fā)現(xiàn)葉平安是護工在照顧，上樓去看了看，小孩把自已裹成一團，已經(jīng)睡著了。
哎，可能睡一覺會好受點吧。
她嘆了口氣，沒進去打擾。
回到秦家已經(jīng)是夜里十點，秦老爺子找她去問話。
秦楚楓也在。
聽到葉輕的情況，兩人都沉默了片刻。
“這一關，也只能她自已挺過去了。”老爺子也是一聲長嘆，拍了拍秦雨的肩膀，也沒說什么就回了屋。
秦楚楓一向喜怒無常的性子，這會兒也只是靜靜待著，沒有沖動。
見她看過來，他揚起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你是不是以為我會發(fā)瘋，像以前一樣不管不顧。
但葉輕不一樣。
看到她那么難受還去照顧葉平安，我再畜生要不能去逼問什么。”
所有人，都沒資格替她做主。
這天夜里，魏太太無數(shù)次經(jīng)過葉輕房門口。
終于在凌晨，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葉輕發(fā)起了高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