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墻上的老式掛鐘發(fā)出滴答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東方朔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卻始終停留在蘇明臉上，仿佛在等待他的反應。
“唯一的路......”
蘇明低聲重復著這句話，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貫穿虛實之眼】臨死前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原來......是落在了你的身上......”
蘇明清楚地明白，祂指的或許就是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系統(tǒng)。
看來系統(tǒng)的來歷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不簡單，不過從神明之眼那番恐懼的表現(xiàn)中可以看得出來，“系統(tǒng)”顯然和天啟神明并不是一個路子。
想到這里，蘇明腦海里不禁浮現(xiàn)了一個想法。
也許，薪火系統(tǒng)的存在就是為了對抗天啟神明......
注意蘇明的神色變化，東方朔突然開口道，
“你擁有湛星神血。這意味著你可能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真正具備‘成神資質’的人類。”
成神么？
這對于任何一個生靈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但蘇明這一路走來，經歷的事何其多。
他深切地明白，“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蘇明沉默良久，忽然開口問道，“所以，代價是什么？”
東方朔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人性。”
老人輕聲吐出這兩個字，“隨著信仰之力的積累，神性會逐漸侵蝕人性。你會變得越來越......不像人類。”
他拿出一份加密文件，推給蘇明。
“這是七十年前一位候選者的最后記錄。”
蘇明翻開文件，看到一段觸目驚心的日記，
「第47天：我又夢見那片星空了。那些聲音越來越清晰，他們在呼喚我......」
「第63天：實驗室的小女孩今天送我一朵花。多么脆弱而美麗的生命啊，就像一根隨時會熄滅的蠟燭......」
「第79天：我漸漸理解了一切。人類的情感不過是低級生物的可悲執(zhí)念......」
日記在此戛然而止。
“后來呢？”蘇明合上文件。
“后來我們不得不銷毀祂。”
東方朔平靜地說，
“當他開始把醫(yī)護人員稱為‘實驗素材’時，我們就知道，那個人類已經死了。”
蘇明的手指微微收緊，文件邊緣被捏出褶皺。
“所以我也會變成那樣？”
“不一定。”
東方朔搖搖頭，
“每位候選者的反應都不同。湛星神血的特殊性或許能幫你保持理智，但......”
老人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又是一陣沉默。
“如果我拒絕呢？”
蘇明突然問道。
東方朔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蒼老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苦笑。
“三個月。”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最多三個月，天啟神明就會找到這個世界的坐標。屆時......”
老人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但蘇明明白他的意思。
——屆時，人類將迎來真正的末日。
“我同意。”
蘇明最終目光平靜地說道，
“不過我并不是為了當什么救世主，而是為了保護我所珍視的人。”
當他轉身準備離開時，東方朔突然又叫住他。
“蘇明。”
老人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無論你以后會變成什么樣子，請記住一點——”
“這個世界需要的是一個守護者，而不是一個冷漠的觀察者。”
.........
走出地下室，蘇明發(fā)現(xiàn)葉南天仍在電梯口等候。
“談完了？”
老人關切地問道。
蘇明點點頭，卻沒有多說什么。
葉南天似乎理解他的心情，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休息吧。”
蘇明點頭應道好，不過和葉南天告別后，并沒有回房休息，而是打算出門一個人走走。
這時，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夜空如洗，繁星點點。
蘇明走出總部大樓，抬頭仰望，忽然意識到那些閃爍的星光中，或許正有一道屬于即將到來的天啟神明。
他腦海中不斷回響著東方朔的話。
“造神......信仰......人性......”
這些詞匯在他心頭交織，形成一團亂麻。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冷凜月發(fā)來的消息，
【聽說你今天干了一件大事？(≧≦)】
看著那個俏皮的顏文字，蘇明緊繃的神經莫名松弛了些。
他回復道，
【嗯，宰了個天災。】
【！！！我的哥！你這話說得可真是輕松啊！現(xiàn)在網上都傳瘋了！】
冷凜月秒回，
【不過......你還好嗎？】
蘇明微微一怔。
他想起今天斬碎【貫穿虛實之眼】時，那種超然物外的感覺。
仿佛自己凌駕于世間萬物之上。
那種感覺......的確有些新奇。
但，也僅此而已了。
力量終究只是工具。
守護才是他這一路走來的夙愿。
于是，他笑著打出三個字，
【我沒事。】
消息剛發(fā)出去，手機又震動起來。
【明天我們就該回臨淵了，不知道某位大忙人今晚有沒有空請兩位美女吃飯？(＾▽＾)......當然，沒有空就算了(；一_一)】
看著這條消息，蘇明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突然意識到，這或許就是東方朔所說的“人性”——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牽掛與溫情。
【好。】
回復完這條消息，蘇明收起手機，背離天啟大樓的璀璨燈光，朝著外面走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既像一位即將登臨神座的王者，又像一個普通的、剛下班回家的年輕人。
.......
夜色漸深，微涼的晚風輕拂過街道。
蘇明走在街道上，向著與江清璃、冷凜月約定的地點走去。
兩位少女本是為他專程來的燕京，可無奈蘇明跑來跑去實在是太忙，所以她們百無聊賴下也只能去逛街了。
蘇明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中催自己快點的信息，忍不住輕笑一聲，正要回復，忽然察覺到什么似的轉過頭。
街道的陰影處，三個抱著相機的記者正鬼鬼祟祟對著他猛拍。
見他轉身，幾人嚇得一個趔趄，其中戴鴨舌帽的年輕人差點摔了鏡頭。
“蘇、蘇鎮(zhèn)守使！”
年輕人結結巴巴地立正，
“我們是《超凡周刊》的，就拍兩張生活照......”
蘇明這才意識到，自己斬殺天災的畫面恐怕已經通過直播傳遍全球。
他下意識想皺眉，卻看見幾人身軀都在發(fā)抖，活像被猛虎盯上的兔子。
于是他無奈一笑道，“私人時間不接采訪。”
“明白明白！”
幾人點頭如小雞啄米，鴨舌帽青年卻突然壯著膽子遞來筆記本，
“能......能給我簽個名嗎？我妹妹是您后援會的......”
蘇明愣了一下。
后援會？
他什么時候有了這種東西？
蘇明隨手在筆記本上簽下名字，遞還給鴨舌帽青年時，對方激動的雙手顫抖，一時沒抓穩(wěn)相機，直接掉落。
下一秒，便被蘇明穩(wěn)穩(wěn)接住，遞還給他。
“下次小心點。”
他淡淡一笑，將相機遞回對方。
“謝、謝謝蘇鎮(zhèn)守使！”
青年結結巴巴地道謝，其他兩人也連連鞠躬。
蘇明擺擺手，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幾個年輕人壓低的興奮議論，
“臥槽，真人比視頻里還帥啊！”
“剛才那一笑，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哎，我要是個女生，肯定要追他！又強又溫柔，這種男人去哪找啊！”
蘇明腳步微頓，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他抬頭望向夜空，突然想起東方朔說的“信仰之力”。
這些普通人的崇拜與喜愛，或許就是最原始的信仰雛形。
“哈哈......”
他突然搖頭失笑。
如果這些粉絲知道自己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連約會都要抽空，不知道還會不會這么狂熱。
轉念間，手機又震動起來。
冷凜月發(fā)來一個兇巴巴的兔子表情包，
【再不出現(xiàn)我們就餓死啦！(｀へ′)】
蘇明笑著加快腳步。
涼颼颼的夜風拂過。
他的背影沒入霓虹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在這個天啟將至的夜晚，他依然只是個赴約遲到的普通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