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越發熱烈，老兵卻搖頭苦笑道，
“蘇鎮守使那樣的大人物日理萬機，哪能說去就去。再說了，北境戰線延綿千里，就算他去了，又能兼顧多少？”
“但他要是去了，至少能提振士氣！”
年輕學生激動地說，
“軍中誰不敬仰蘇鎮守使？我表哥說，他們連隊里好多新兵就是受了他的事跡鼓舞才參軍的！”
蘇明靜靜地聽著，輕輕撫著布魯斯的毛發。
他知道自己如今名聲在外，但親眼見到、親耳聽到普通人對自己的期待與信任，仍讓他心頭震動。
老兵欲言又止，他經歷過現實的殘酷，知道有些事之所以看起來美好，是因為距離太遠。
可面對這些情緒高漲的人們，他一時也說不出什么，最終只是嘆息一聲，緩緩起身，
“失陪一下。”
蘇明注意到他走向車廂盡頭的洗手間，腳步略顯蹣跚。
他輕輕拍了拍布魯斯，示意它留在原地，然后悄然跟了上去。
洗手間外，蘇明耐心等待。
當老兵推門出來時，他假裝剛到的樣子，低聲問道，
“能跟您聊聊北境的情況嗎？剛才在車廂里，您似乎話里有話。”
老兵警惕地打量著他，但蘇明眼中流露的關切最終讓他卸下防備。
“年輕人，情況比你想象的要糟得多。”
老兵壓低聲音，
“異族這次不只是數量多，它們似乎得到了某種......力量。有些異族能操控寒冰，有些能隱形，甚至還有能釋放毒霧的。我們損失慘重，玄武大將軍親自上陣才勉強穩住陣腳。”
蘇明眉頭緊鎖。
“而且，”
老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聲音更低了，
“我們懷疑有內奸。幾次關鍵防守點的位置，異族都像是提前知道一樣，專門針對我們的薄弱環節發動攻擊。”
內奸？
蘇明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若是真的，那問題比異族進攻還要嚴重。
“我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我看你像個實在人。”
老兵苦笑，“現在上面封鎖消息，怕引起恐慌。但實話實說，如果沒有強援，北境長城最多再撐一個月。”
就在這時，列車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老兵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蘇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在那短暫的接觸中，一縷光芒悄然流入老兵體內，治愈了他一些隱疾。
“謝謝。”
老兵站穩后感激地說，然后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膝蓋不疼了。
那是長年駐守寒冷邊疆落下的老毛病，每逢下雨下雪天，就會刺痛難忍。
蘇明直視著他的眼睛，
“剛才那個年輕學生說，軍中似乎有很多年輕人把蘇鎮守使當作榜樣？”
老兵點點頭，
“這倒是真的。”
“那些小伙子們把他當神一樣崇拜！每次有他的新聞傳來，整個軍營都會沸騰。他們都說，要是蘇鎮守使能來北境看一眼，哪怕只是露個面，都值得他們拼命再守三個月！”
“尤其是蘇鎮守使在之前那場瀚海戰役中的事跡都已經被編成了軍歌，在軍中傳唱。”
蘇明心中情緒翻涌，恐怕東方局長所說的“信仰之力”，原來不僅來自于民眾的崇拜，更來自于這些將士們以命相托的信任。
“唉......雖然這么說有點自私，但如果蘇鎮守使能去北境......”
老兵頓了頓，搖搖頭，
“算了，這種事情哪是我們這些小兵能決定的。”
“他會去的。”
蘇明輕聲說，聲音里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老兵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
“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明低聲說道，伸手拍了拍老兵的肩膀。
老兵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
就在剛才一瞬，他仿佛看到面前這個普通青年的面容模糊了一瞬，隱約顯露出一張俊朗非凡的面孔。
那張每天在新聞里出現的臉。
“你......您是......”
老兵瞳孔驟然收縮，干裂的嘴唇顫抖著，布滿老繭的右手下意識抬起想要敬禮，卻被蘇明輕輕按下。
“噓。”
蘇明豎起食指抵在唇前，眼中紫金色光芒流轉，
“不必聲張。”
老兵只覺得眼眶發熱，有什么滾燙的東西要涌出來。
他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那是蘇鎮守使啊！
一劍斬天災的蘇鎮守使！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像個普通人一樣與他說話！
老兵熱淚盈眶。
“照顧好自己。”
蘇明扶住他，“告訴你的戰友們，我很快就會到。”
兩人回到座位。
眾人注意到老兵像是換了個人，他依然穿著那件褪色的軍裝，左袖依舊空空蕩蕩，可整個人卻煥發出說不出的神采。
更具體一些。
便是腰板更直了，眼里有光了。
蘇明也回到座位，不過倒是沒有多少人關注他，唯有布魯斯用濕漉漉的鼻子在他手上蹭了蹭。
蘇明揉了揉它的腦袋，在嘈雜的車廂中緩緩閉上眼睛。
“開啟薪火序列。”
無聲的低語在他腦海中回蕩。
剎那間，蘇明的意識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穿過無盡的虛空迷霧，再次降臨那座熟悉的青銅神殿。
亙古不變的青銅巨門依舊巍峨聳立，門上的古老紋路流轉著神秘光芒。
蘇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依然是半透明的靈體狀態，與上次進入時一樣。
他深呼吸一口氣，向著神殿深處走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殿堂中回蕩。
曦依舊穿著那襲星辰紋絡的雪色長袍，銀發如月光傾瀉而下。
可她的身形卻比從前更加虛幻，仿佛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那雙潔白的腳踝被青銅鎖鏈纏繞，勒出紅痕。
見到蘇明，曦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間亮起，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鎖鏈牽制，只能微微前傾。
“你來了......”
她的聲音微微哽咽，像是等待了太久，又像是害怕這只是一場幻覺。
蘇明快步上前，半跪在她面前，手指輕撫過她纖細腳踝上的鎖鏈，眉頭緊皺，
“鎖鏈又緊了？”
曦輕輕搖頭，勉強露出一絲笑意，可眼眶卻紅了，
“沒關系，只要你來，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