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城，城南。三團的陣地上，原先五千多人的加強團，如今只剩下兩千多人在陣地上，并不是因為不能再“犧牲”。此刻的楚云飛眉頭緊皺，因為他發現戰局有些不對勁，城中的街巷之中，無論是在右翼的一營，還是左翼推進的三營，都是遇到了好幾股鬼子的阻礙。“團座，右翼的幾個街巷中，出現好幾隊鬼子敢死隊，推進受阻，幾個樓房全部被打回來了。”胡二滿臉污垢的跑到了楚云飛的面前，身上也也有一處傷口，說話的也大口喘著氣。巷戰，從來都是寸土必爭，本該是穩定推進的，可在胡二鞏固陣地的時候，遇到了大股的鬼子攻擊。而且都是敢死隊，似乎就是想撕開他們這個口子，他們立足未穩，無奈只能后退。孫銘快步的走到了楚云飛的身邊，語氣充滿了急促：“團長，左翼的幾個巷子，和高樓都被拿下來了。”孫銘說著的時候，一顆手榴彈也落在了他們的陣地前。轟！這突如其來的的爆炸聲，當一眾人瞬間反應，直接臥倒，盡量減少爆炸的沖擊面。抬頭便看到在大街小巷之中，有好幾群光著膀子，頭戴著膏旗的鬼子正拿著槍，尋找著掩體一步步的向三團的陣地沖擊著。其中還有不少鬼子手中還端著機槍，不停的給著火力壓制。一時間，在三團二營的好幾個剛剛拿下的街巷之中的陣地，被鬼子反撲。突然間，一個鬼子直接拉響了綁在身后的一捆手雷。轟！劇烈的爆炸聲將周邊陣地上的戰士和鬼子沖擊而開，地下的沙袋也被炸開。一陣煙霧騰起，楚云飛眼神死死的盯著還在向陣地上進攻的鬼子，越打，這里的鬼子也越多。在臨時的陣地上，楚云飛再次的拿出了林天塵所給的地圖，看了一眼，他的面色越加的凝重了幾分。“鬼子要突圍。”只是片刻時間，楚云飛便是嚴肅的說出了這句話。看著不斷冒出的鬼子敢死隊，楚云飛下意識便猜測到了小鬼子的想法，目光一下冷冽了起來，立刻轉頭看向孫銘。“戰線收縮，讓一營三營向這里靠攏，原有陣地先撤出，一定要頂住這一波沖鋒。”楚云飛的話語很嚴肅。“是！”孫銘立刻示意胡二去傳達指令。可正在這個時候，一發迫擊炮瞬間是落在鬼子進攻的路線之中。劇烈的爆炸聲瞬間傳來，讓楚云飛面色一下就振奮了起來，有了精準的炮火支援，小鬼子想突破他們的防線，絕對不可能。“火力不要停，給我摁死這群鬼子！”楚云飛怒吼著，手中一槍開出，一個鬼子便是應聲倒地。聲音傳來，陣地上的槍聲也是越來越兇猛。在他們的陣地前方，只要是鬼子敢架起重火力，或者鬼子要死沖，炮火就會準時到達。楚云飛打過很多戰斗，在黃埔也學過很多炮火協同作戰，可像像這這樣的步炮協同，簡直就是將飯喂到嘴里了。“這就算是教科書，也教不來的步炮協同，不，他就是教科書。”楚云飛低喃一聲，這種不用顧及身后，只要向前沖打鬼子的感覺，他的心頭充滿著振奮。手中的白手套或許已經不在，讓雙手布滿污垢，可這一場戰斗對于他而言，是充滿了振奮的。特別是炮火定點清除重火力，幾乎讓楚云飛他們能夠形成火力上的徹底壓制。陣地前，鮮血橫流，殘肢遍地。街道旁的建筑上，殘破不堪，甚至上面還有子彈鑲嵌的同時，還有不少鮮血散在其中。因為天上早就下起了綿綿細雨，雨水的沖刷下，形成了一些血紅的泥濘道路。只是這時，孫銘帶著一道人影，有些興奮地出現在了楚云飛的身邊，楚云飛只是一眼，便認出了這是旅座身邊的參謀。“楚團長，旅--長讓你一定要守住這一波鬼子的攻擊，這一波小鬼子反撲很強。”“讓旅座放心絕對不可能突破我們的防線。”楚云飛充滿著堅定，看著傳令之后迅速離開的背影，他看了看正在沖鋒的小鬼子，正在被炮火打的抬不起頭。楚云飛的臉上流露出笑容，轉頭看向了孫銘。“楚某自從軍以來，常夢山河無恙，國泰明安，今恐不能親眼所見夢成之時”楚云飛一邊快速的說著，一邊迅速的摘下的軍帽，很快的脫去的衣服。旅座這傳遞簡直不要太明白，畢竟現在炮火支持，小鬼子根本沒有造成太大的壓力，這顯然就是給他的一次機會。楚云飛自然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是。”孫銘這一次的回應，比任何一次都大聲。而旁邊的一眾戰士，在聽到了楚云飛的話后，一個個目光充滿著戰力，有樣學樣，一邊火力壓制著，一邊快速地解著紐扣。原城外圍，三十三師剛到，便聽到了原城內部傳來猛烈的炮火聲。不過，易志華并不急于進入原城，而是在城外設立起了一個臨時指揮室。臨時作戰室內，一道道人影也快速的忙碌著，布置著指揮室內的一些簡易東西。唯有一道身影，一直都是站在一張精細的地圖前。易志華一直看著地圖城南位置，現在的他真的有些著急，有些擔憂。他都不再去關注城中的一份份捷報，雖然現在原城的包圍圈正在一步步的壓縮，也開始向幾處中心位置進行定點炮擊。可易志華現在只想知道，城南的三團現在是什么情況，這可是一個加強團，而且是武備很強的加強團，這么一個加強團傷亡這么大，誰都肉痛。這時，彭山平的身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拿著電報，臉色顯得十分的凝重。易志華看著彭山平這般模樣，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一把奪過那份電報。“楚某自從軍以來，常夢山河無恙，國泰明安，今恐不能親眼所見夢成之時。可正所謂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我部全體官兵決定沖至最后一人，楚云飛絕筆。”易志華的目光有些呆滯，雙手垂下，手指帶著顫抖，此刻他的心相當的沉痛。他們是最王牌的部隊，好像隕落在原城的巷戰里，而且隕落的速度如此之快，這才僅僅小半天的時間，就要打沒了。而團長也決定赴死。“能聯系上楚云飛嗎？”易志華臉上流露出一絲期待。可彭山平神情充滿遺憾搖了搖頭：“他們的電臺關了。”短短的一句話里面，讓易志華撐在了桌子上，這才穩固了身形，只是撐著的手，慢慢變成了拳頭。易志華重重的捶在了桌面上。“我晉軍好兒郎，他是真正的軍人，可恨被奸人所害。”整個指揮室的內參謀和一些戰士都是無言，目光充斥著沉痛，畢竟楚云飛在他們師里面是有名的，是真正的王牌部隊，也是讓其他各團佩服，認可的存在。常年頂在與小鬼子接壤的前線，可現在，楚云飛好像死在了一直想陣亡的前線。“將這份電報保存，將上面的遺言發至全軍，絕不能讓楚云飛白白犧牲！”“我要讓全軍，不對，全國人都看到我們晉綏軍是真正的抗戰隊伍！”“立刻安排人將這份絕筆電報復制，發到閻長官那里，最后通知隨行的記者，將這電報給他們拍照，給他們看！”“誰敢言我晉綏軍不抗戰，另外派一支部隊進去看看什么情況。”易志華內心很沉痛，可漸漸的言語嚴肅了起來，楚云飛聯系不上，估計正在原城死戰。如今三團的情況，他能改變的并不多，損失他只能接受，雖然積攢的實力降低，但他現在要把楚云飛的犧牲最大化利用起來。不過同時，也真正的認識他虎賁團的指揮官，到底有多毒。一個軍中好兒郎，卻是被奸人，被自己人坑死。再想想當初用陽謀就是拉晉綏軍下水，共同抗戰。三團團長犧牲的消息很快也在晉綏軍之中傳開，不少人在震驚的同時又感到合理。畢竟三團團長楚云飛就是一個純粹的軍人，之前哪里有鬼子，他的電報就申請調到哪里。巷戰是絞肉場，明眼人都知道楚云飛積怨已久，對于楚云飛的選擇，他們并不是很意外，只不過都有些惋惜，畢竟，楚云飛的指揮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原城，一處街巷中。鄒民跟著虎賁團走了，很自然的補著槍。這時，鄒民看著羅文生急匆匆跑了過來。“隊長，聽一些戰士說，三團的人在城南犧牲過半，楚云飛犧牲了，我們要小心一點，本來戰士就不多了。”羅文生的語氣充滿復雜。對于三團的作戰英勇，裝備精良他也是有所了解的，只是突然的消息讓他錯愕。三團，還是和虎賁旅的三個團一起沖入城中的。可想這巷戰，是有多么的激烈。鄒民瞪大了眼睛，跟著林天塵打了好幾場，他可太清楚林天塵一個重要的任務是什么意思了，林天塵絕對不會安排一支剛跟隨他們的隊伍，去那么危險的地方。其背后的邏輯很好也很明顯，主要怕這個隊伍不給力，影響了整體的布局。所以，每次任務很重要，往往是相對安全，又沒有完全脫離戰場的問題，張鐵生就被這樣坑過。這一點，鄒民比誰都清楚。“向城南支援。”鄒民毫不猶豫的說了一句，立刻召集隊伍。“是。”羅文生聽聞，立刻召集隊伍跟上鄒民的腳步。可是當鄒民他們行軍了不到三四個街巷的時候，他們就是遇到了曾經的虎賁團，如今的虎賁旅，二團明顯又多了許多人。鄒民眼神中充滿著渴望，只是當他帶著四百多人來到城南左翼的時候，聽著周邊的炮火聲，這里遠遠比其他地方更為的密集。同樣密集的，還有那一陣陣槍聲和吶喊聲。當鄒民示意隊伍停下來的時候，便是去往了一處高樓，便是拿起了一個老舊的望遠鏡，看了起來。只見在遠處，楚云飛所在的陣地上，那幾條街道地面早已經是變成了血紅一片。鄒明再次看過去的時候，便是看到在一個高樓之下，一道道人影井然有序的開始在依靠著殘垣斷壁，不斷的進攻著。在高樓下，一個個頭戴膏旗的鬼子正不要命的在向前面發起沖鋒。數量之多，是鄒民入城以來所見到的最多的一次，甚至火力也遠遠比其他地方兇猛的多，一眼便能認出這是敢死隊。轟！只是虎賁里的炮彈，從來沒有讓人失望。一發炮彈直接落在了剛剛集合起來的鬼子中間，而在炮彈落下之后，一名名三團的戰士一股腦的向那個高樓沖進去。炮彈和步兵協同幾乎是在那么一剎那完成。而且三團的人還是第一次和虎賁旅作戰，就達到了這樣的效果。鄒民看到后，整個人都是難以置信。“他們怎么感覺就是林旅的兵一樣？”這種配合，讓他想起了二團進攻娘子關的時候，配合是一模一樣。炮彈落下就是他們進攻的方向，炮彈的余溫未散，戰士的腳步就踩了上去。這一幕幕的出現，讓鄒民立刻是感覺到了一陣緊迫感，心中越發的著急了起來。這種炮火配合，第一次就如此完美。讓他感覺楚云飛帶的兵，幾乎就是為了加入虎賁旅而準備的。只是現在讓鄒民更不理解的是，為什么城南的鬼子會突然增加的如此之多。思索再三，看著周邊還在不斷聚集的鬼子，讓鄒民立刻是反應了過來。“鬼子是想撤離。”鄒民目光微微一閃，瞬間心頭泛起了判斷，只不過讓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因為看著剛剛拿下鐘樓的晉綏軍，第一時間組織的陣地，可同一時間，后方的戰士，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的散落在地，同時虎賁團的李衛國快速的帶著隊伍，與這些晉綏軍摻雜到一起。鄒民一下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楚云飛也脫，他的副手不管嗎？”鄒民下意識的在隊伍里面尋找起來，近乎微微轉動了視角，便看到了楚云飛身后，一眾戰士的面前，在一邊訓話，可是手卻十分的迅速。脫得比任何人都快。“”鄒民目光呆滯的看著孫銘比任何一名戰士都更加的迅速，第一時間去組織起的防線。“你看看人家”鄒民再也控制不住，哪怕是戰火紛飛的戰場，也不由得轉頭看向羅文生。“”羅文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