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醫館主人問他打算怎么樣？
武嶸暗暗搓手，緊張萬分，覺得自己的冷汗又要不停地往外冒了。
自己這次來，除了賠罪什么都做不了，這強者為尊的規則下，他武嶸曾經能護著自己那不肖孫子，在他欺辱女子后幫他擦屁股，靠的不就是自己這合體期的修為嗎？
但這次，武杰惹上的是一個也許能一人滅掉念靈宗的強者的女弟子。
她沒有當場一劍斬了武杰的腦袋，也許都算是考慮到念靈宗那點無關緊要的薄面呢。
現在，他武嶸能做的，就是頭放得越低越好，至于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他覺得要臉不如要命。
“不瞞顧先生，我這孫子頑劣不堪，常有犯事，令我深感愧欠，這一次遭了您弟子的教訓，在我看來，也到也是一樁好事。”
武嶸嘆息道。
“哦？這倒是新鮮了。”
顧衡聞言不由得眉頭一挑，他原本以為這武嶸是因為孫子的事情來找他興師問罪，卻沒料到他居然是為了賠禮？
沒想到這打了小的，老的反而是上門來再賠罪一次的。
雖然他不覺得秦伊瑤對那些企圖猥褻少女的人下重手有什么錯，但看著老爺子的模樣，他似乎也對自家孫子那種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的行徑很是不滿，只是這畢竟是自己的血脈。
大義滅親這種事，其實不容易做。
但這老人家都一把年紀了，孫子被砍了手，\t還得親自上門來再道歉，顧衡想繼續追究下去，也反而不好意思了。
“咳……既然如此，那這件事情就這么揭過吧。”
他咳嗽兩聲，開口道。
“謝顧先生。”
武嶸松了一口氣，連忙拱手謝過。
“你不必謝我。”顧衡道，“我是答應了，不過我徒弟的性子可不似我這般，我可不會替她擔保什么，你孫子若再讓她遇上，可就要自求多福。”
“而且這年輕人的事，我們摻和多了，影響不好。”
顧衡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里都有點想笑。
年輕人……他其實也才二十歲而已。
武嶸愣住，旋即苦澀。
倘若按這位顧先生話里的意思……看來這做師傅的是愿意不追究，但那做徒弟的少女，可能還不打算就這么算了。
那意思不就是大家都別管，這點小恩怨，就留給小輩自己解決？
的確，這也是修士之間不成文的規矩了。
若兩方實力相等，小輩結怨，也該在小輩之間了卻，長輩要是出手了，通常都搞得很難看，這場面很不好收拾的。
要是這位顧先生真的出手，打算找念靈宗要說法的話……
這不得打得山門崩落？
武嶸輕嘆口氣，這口氣，長久壓抑在胸腔內，憋得慌。
那位天驕少女不過筑基二重，便可逆斬結丹修士……武嶸來的時候也途徑了黑林山，那黑林幫幾乎全滅，從幫主往下，幾個結丹期修士都是被一劍梟首，那幫主黃肅結丹十重，也沒逃過一死的命數。
他看得出來，這些散修傷口上的劍氣余留，跟他孫子武杰斷手上的一模一樣。
那豈不是說，那小姑娘一人一劍殺穿了黑林幫，大戰一場后，下山的時候偶遇武杰，還有余力出手斬他重傷！？
這是什么修煉鬼才？
武嶸心中的后怕一點都不少，此女未來必定是修道巨擘，要是日后的某一天，她想起了此事，心中仍有余怒，便因此滅了念靈宗……那該如何？
這天底下，宗派世家一夜之間滿門化枯骨的事情，也不是沒有。
不就是因為某些在他們看來完全不值一哂的小事情，結果遭了當時仍舊默默無名之輩的忌恨，最后釀成了全滅的悲劇？
“老夫知道了，那么，能否請先生的徒弟出來，看看我還能做什么來賠罪？”
他決定，最好把這事先解決了。
不能拖。
顧衡聞言微怔，沉吟片刻后點點頭，說道：“行吧，既然武老爺子有這要求，我便讓她過來。”
“嗯，多謝顧先生！”武嶸喜道。
不管怎么樣，只要能讓那姑娘現在消了火氣，武嶸覺得什么代價都可以付。
顧衡朝著樓上喊道：“伊瑤！麻煩下來一下，有人上門了。”
不多時，樓梯處傳來了腳步聲，武嶸趕忙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青白色長裙的少女默默踱步而下，那容貌的確是俏麗得很，只是神情冰涼，眼眸幽寒，眉宇間透露著冰冷與不近人情的疏離，身材纖弱窈窕，亭亭玉立，美艷動人，又帶著清冽的寒氣。
她緩慢走下樓來，走到他們面前，站定。
她對顧衡施了一禮。
“這是我的弟子，秦伊瑤。”
武嶸點點頭，靈念緩緩掃過她……這的確是筑基二重，根基確實薄弱，但這真氣之渾厚，一般的結丹期修士根本難以與之比肩！
再看她腰間的那柄長劍，分明是天品品階的兵器啊！
他看不出這姑娘的天賦究竟如何，可這天品寶劍，足以證明這位顧先生，是有多么看重這個弟子的。
“這位老先生有事？”
她冷淡道。
秦伊瑤也在打量武嶸。
這合體期修士上門拜訪，她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是今早那紈绔之人口中的“三長老爺爺”了。
看他這模樣，估計剛進門就被自己的好師尊嚇得說不明白話了吧。
這間立于凡塵市井的醫館，可是由一位登仙期的強者在掌管呢！
“是……老朽武嶸，今日登門拜訪，是特意致歉來了。”
武嶸將姿態放低了一截。
“致歉？”秦伊瑤皺起秀眉。
武嶸連忙解釋：“我那孫子頑劣得緊，他爹娘死得早，我平日里也疏于管教，過分放縱了他，今日他冒犯了秦姑娘，也算是受了份教訓。”
“所以老朽今日是專程來給姑娘道歉的，并希望姑娘可以網開一面，此事就此揭過。”
這番話說得極其誠懇。
秦伊瑤看了眼顧衡，顧衡則回以一個“你看著辦”的眼神，頓時她心領神會。
“既然您也親自登門，這么說了，那我若不依的話，豈非顯得太不懂事了？”
秦伊瑤突然嬌笑了起來，笑靨嫣然，傾城絕艷。
武嶸聽了這話，還沒得松口氣，卻又聽秦伊瑤緩緩說道：“不過呢，我倒是覺得，你再給我些補償，怎么樣？”
顧衡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小丫頭，砍了人家孫子的手，現在還要從那爺爺手里榨點好處……
挺好，有吃人不吐骨頭的奸詐氣質。
以后出去闖蕩，絕對不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