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音道人嘆了口氣。
或許，這也是命數吧。
畢竟，通天琴肯定會更喜歡眼前這個青年，他的音律技法幾乎與音仙等同，但無音道人其實也聽不出那么多，因為他沒有走到音仙的境界，何以評斷顧衡的音律？
當他感受到許多年都不曾有過的那種震撼以后，無音道人就知道，現在這事情已經不歸他掌控了。
當然，原本也輪不到他來掌控。
他眼前這道沉浸在曲律之中的年輕魂魄，剛才只要隨便發發威，這通天琴就得爆了。
無音道人已經有許多年沒遇上過比自己強，還能讓他如此折服的存在，高山仰止啊！
“錚——”
曲盡。
琴鳴消弭。
顧衡睜開眼，然后發現眼前的景色都不同樣了，本來天空一片血色，大地枯黃，現在倒是生機勃勃，草木蔥蘢，宛若春日。
倒是可惜，這地方似乎也沒有別的活物。
“提示：‘音仙巧律’BUFF效果消失。”
隨著眼前浮現出系統的提示，顧衡默默將之抹掉，然后把膝上的琴退回給無音道人，還微微躬身：“區區拙技，獻丑了。”
“不不不，這怎么能是拙技呢？”
無音道人趕緊站起身來，這個動作把顧衡都驚到了，他本來還以為這老頭子恐怕是站都站不起來了，但看他這靈活有力的動作，老當益壯啊！
不過，考慮到這老頭也是修士，連這玉曲子都對他恭敬有禮，想來必定不弱。
“前輩音律之高深，意境之奧妙，簡直令我大開眼界！在下之前對前輩多有冒犯，真是不知好歹，還請受我一拜！”
無音道人面色激動，干癟如樹皮的老臉激動不已，甚至都沒有猶豫，對著顧衡行了叩拜大禮，那姿勢簡直是又真誠又標準，顧衡也不敢承老人家這種大禮，趕緊上前扶起了他。
“哎呀，老伯你這就不必了，不過是彈首曲子而已。”
顧衡扶起無音道人，滿臉自信的笑。
“還有，別喊我前輩，喊我顧公子便是了。”
無音道人抬起頭來，那昏黃老眼里都快閃精光了，像是見到獨一無二，此生再難遇第二次的至寶，抓緊顧衡的手，滿臉慚愧。
“想不到，如今天底下竟已有與那位音仙同等層次的音律大能，老朽真是老眼昏花，沒能第一時間看出來。”
顧衡有些尷尬地看了眼姜靈韻。
姜靈韻則只是聳了聳肩，好似在說“你整出來的你自己想辦法”。
他也沒料到無音道人會有這么大反應，感覺像是勾起了這位老爺爺心里的某些特別難忘，但又藏了很久很深的記憶……
更沒想到，彈了個琴，這片天地竟然變得這么好看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顧衡的主要目的。
之所以要用“音仙巧律”BUFF，其實就是為了證明，他顧衡，就是比玉曲子更有話語權。
既然這位無音道人這么認術業有專精，他剛才這手天秀，已經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了，那這下……
顧衡和姜靈韻都同時看向玉曲子。
這家伙，無話可說了吧？
后者此時面色蒼白，如喪考妣，他剛才沉浸醉心于顧衡的彈奏之中，也是驚駭萬分，竟然全無察覺，原來這位顧公子，根本不是什么至圣一重……
而是仙嗎？！
連無音道人這種登仙期的存在，都對他如此折服，那他不是仙，又還能是什么呢？
總之絕不可能是至圣了。
至少，也得是無限觸碰到仙階的人，很可能距離登仙只差一步之遙！
當玉曲子感到醍醐灌頂時，除了腦海豁然開朗以外，隨之而來的還有極深的恐懼感。
原來，他惹上了這么一位人物。
如此強大，隨便動動手指，恐怕這玄天界就得跟著震三震，而剛才他竟然還對其口出狂言，甚至還布下此困境，想要借助無音道人的力量，將他抹殺！
難怪，從始至終，這顧公子都如此風輕云淡，仿佛從未將他放在眼里。
是了，人家有什么必要，需要把能夠隨意秒殺的螻蟻放在眼里呢？
“你還有什么想說的？”
顧衡雙手負在身后，臉上寫滿了“我吃定你了”的意味。
看看這貨，臉都白完，嚇得六神無主了已經是，當然，如果玉曲子嘴硬，要讓顧衡再彈一次，那是不可能了。
他可彈不出來第二次了，而且無音道人也絕不會允許的。
這老伯可是很懂事理的。
“……呵呵，算了，成王敗寇，我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玉曲子抬起頭來，凄慘一笑。
也許是想到他從一介無名散修，拼死拼活走到如今這等境界，本以為哪怕沒到傲世天下群雄的地步，至少也算得上是位名聲響亮的梟雄人物。
可沒想到。
小小一個柳玉，竟然引出了這樣一尊龐大到不可對抗的巨物。
不但他要死，他的血脈，也得跟著斷掉。
那落弦如果得知了自己的死訊，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把玉音子交出來，以換取自己性命無憂的。
玉曲子其實知道，他的大長老一直都喜歡他已故的道侶，也因為玉音子的出生吸干了她的性命，而一直記恨著他們父子。
但玉曲子還是重用落弦。
沒辦法，落弦不干，就沒人干了，音律一途的強者稀少，哪怕是千音谷也找不出第二個大乘期十重來。
他也是無奈啊。
但這次他是真的完蛋了，沒有他在，落弦絕對不會讓玉音子好過的。
玉曲子頹廢一笑，緩緩閉上了眼睛，靜待最后的審判降臨。
“老伯，現在你相信，我剛才所言都是真的了吧？”
顧衡看向無音道人。
無音道人此時自然也是知道，顧衡絕無謊話，反而是玉曲子這個心術走歪之人，已經無話可說了。
“哼！”
老臉一沉，他便呵斥道：“堂堂谷主，竟然縱容自己的子嗣，做此等殘害同門，毀人天賦之事！你這家伙，真是丟盡我千音谷的臉！毀了我辛苦打下的招牌！”
玉曲子睜開眼，冷冷道：“是又如何？”
“強者為尊，弱者只配做餌食，若今日在此的乃是個不通音律之人，哪怕我謊話連篇，你也絕不會向著他！”
“莫要裝得如此堂皇了，你堂堂登仙期七重啊，難道當年全憑予人博愛，就能讓你走到這步嗎？”
“虛偽！”
他已經沒什么好怕的了。
幾番言語，令那無音道人臉色愈發陰沉。
不知怎地，顧衡也沒法反駁這番聽起來頗像詭辯的道理。
因為這的確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