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清秋突然昏迷，就被緊急送到軍區的醫務室里。
那些軍醫的粗暴手段可不敢用到董清秋的身上，最后檢查一遍，發現就是情緒激動，加上營養不良才昏迷的。
忙活一通，軍醫給開了葡萄糖輸液，休息一下就醒過來了。
陳綿綿安撫完毛孩子們，就到了病房門口。
進去后，看到董精武正握著董清秋的手，眼眶通紅。
想當初那個精神矍鑠的老人，如今也變得蒼老不少，一向挺拔的脊背，此時已經佝僂起來。
“綿綿，你來了……”
董精武轉頭看了眼陳綿綿，擠出來個笑容。
陳綿綿坐在董精武的身邊，雖然他們認親了，可是如今卻還是和陌生人一樣。
相處起來，都不如和宋初六和楚錚那么自在。
“綿綿，是我們董家對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你媽媽，她真的……”
董清秋當年從農村回來的時候，狀態很不好，時常被噩夢驚醒。
加上生產完后身體的各種癥狀，都讓她很崩潰。
在她的記憶里，明明是跟著部隊一起抗戰的，可是等清醒過來，不僅嫁給了一個農家漢子，竟然還生了個孩子。
而且，那里的一切都讓她恐慌。
這么多年，她都覺得在河上村經歷是恥辱……
后來知道了陳綿綿被陽奉陰違的虐待，她就更痛苦了。
她沒想到她想要擺脫的泥潭，竟然也困住了自己的女兒。
“我不怨她離開河上村，因為陳家不是什么好東西。
但我也不會原諒她拋棄女兒不聞不問，她的不幸是陳大勇造成的，不是我……”
對于陳綿綿來說，董清秋差不多就算是個陌生人。
可是對原主來說，董清秋是她所有悲慘生活的始作俑者，也是她連死都渴望的人。
所以，陳綿綿沒資格去原諒。
董精武看陳綿綿的表情，知道依舊沒辦法緩和，只能幽幽嘆息。
就在這時，床上發出輕微的呻吟聲，兩人扭頭一看，董清秋醒了。
她迷茫了一陣，看清陳綿綿后，想要起身去抓她，卻因為太虛弱又躺了下去。
董精武趕緊過去把枕頭放在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
“你別急，綿綿就在這……你說你這丫頭……”
董精武有心想再罵幾句，當初孩子小的時候不聞不問，現在把自己弄成這個鬼樣子。
可是看著女兒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心里有非常不忍。
最后只能背過身，默默擦了擦眼角，眼底帶著祈求看向陳綿綿。
陳綿綿接收到董精武的眼神，心里一嘆，不論是鐵骨錚錚的漢子，還是詭譎殺伐的將軍，最后都逃不過兒女債。
“我和你談談吧！”
這是在去家屬院之后，陳綿綿第一次正眼看她。
董清秋受寵若驚，看著陳綿綿不住地點頭，顫巍巍地伸出手去。
“綿綿，來媽媽這?！?/p>
董清秋不錯眼地看著陳綿綿，生怕下一秒她會消失似的。
董精武嘆了口氣，拍了拍陳綿綿的肩膀，讓她們母女好好說。
蘇不言就站在病房門口，從之前陳綿綿的眼神，他就知道這次要和董清秋說清楚了。
當病房門關上，只剩下母女二人的時候，董清秋再次拍了拍病床邊的空位。
“綿綿，快，讓媽媽好好看看?！?/p>
董清秋看著陳綿綿的樣子，和自己年輕的時候越來越像，心里就越發的酸楚。
每次想起女兒的臉，她都覺得悔恨萬分，想到女兒從小到大受到的委屈，她都恨不得活剮了自己。
陳綿綿這次沒有抗拒，而是乖乖坐下，董清秋眼底淚珠滑落，不顧手背上的針孔，去撫摸她的臉。
自從董清秋離開那個小山村后，她就沒再好好觸碰過自己的女兒。
“綿綿，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為了我自己，就把你拋棄了！”
董清秋聲音哽咽顫抖，一只手抓著胸口的病號服，只覺得胸口有萬千根針在扎一樣。
陳綿綿沒有躲開，而是破天荒地用手覆蓋住董清秋的，還輕輕拿臉蹭了蹭。
她就這么看著董清秋，一滴眼淚滑落，嘴里輕輕地叫著“媽媽”。
董清秋聽著陳綿綿這么叫她，心底狂喜，以為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了。
可是下一秒，手掌一空，陳綿綿就離開了她的手。
陳綿綿面無表情擦干臉上的眼淚，似乎剛才落淚的不是她。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應該想剛才那樣，抱頭痛哭，然后不計較所有恩怨來個大團圓包餃子？”
“綿綿……你……還在怪我？”
董清秋這才知道，女兒不是原諒她了，剛才不過是在演戲。
陳綿綿聞言搖搖頭。
“不，我不怪你，但也沒資格原諒你，因為，我不是你的女兒，我只是陳綿綿！”
董清秋聽著她的話，眼底閃過悲痛，女兒這么恨她，都不承認和自己的關系了。
她剛要道歉，卻被陳綿綿說的話嚇得愣住。
“我不是你的女兒陳綿綿，那個陳綿綿已經死在河上村了。”
陳綿綿緊緊盯著董清秋，將自己穿越來時的場景告訴了她。
當時她的腦子里，還殘留著原主的情緒。
她的無助，她的絕望，她對這世間不公的怨恨。
“剛才我叫你的那聲媽媽，是陳綿綿做夢都想說的。
她總是在夢里夢到你，希望你能溫柔地抱著她，把她帶走。
可是現實中，她卻因為你的失蹤，而被所有人虐待，欺負，臨死的時候，她都在想，如果你在身邊，她就不會這樣了?！?/p>
陳綿綿的話，讓董清秋身體劇烈顫抖。
不可置信地搖頭，只覺得陳綿綿是在騙她的。
可是，經過陳綿綿這么說，董清秋又覺得很合理。
為什么一個飽受虐待的女孩，會那么多常人無法學會的東西。
還有她的氣質和做事風格，怎么都不像一個在農村長大孩子所能展現的。
“你是說，我的女兒……”
“沒錯，她死了，”陳綿綿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不是我不原諒你，是我沒資格。
我延續了她的生命，所以不能因為你可憐，就忘了陳綿綿受過的苦，這樣對她不公平?！?/p>
陳綿綿說完，董清秋死死抓著她的袖子，拼命搖頭，只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
“綿綿，你告訴我這些都是你恨我才騙我的對么，我的女兒，綿綿還活著……”
“董女士，不要自欺欺人了，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兒。
當然，你可以去舉報我的身份，不過我相信，應該沒人相信你的說辭。
如今，我們不如就做熟悉的陌生人吧。
我也不想讓你透過我去緬懷陳綿綿，同時也不想因為你的愧疚，而享受你的補償。
你的女兒死了，你也不該朝我懺悔?！?/p>
陳綿綿說完，就起身離開。
她不喜歡什么替身梗，當初原主在的時候，得不到關愛。
如今就猛猛的把所有的彌補都砸在另一個人身上。
每次陳綿綿讀到這樣的情節都覺得好笑。
憑什么苦是原主吃的，甜是替身享受的？
“對了，陳綿綿哪怕臨死前，也只是想見你一面，質問你為什么不要她。
她不想讓你那么早死，省得到下面也打擾她。”
董清秋此時雙眼空洞，經過陳綿綿的話，明顯就像是被抽走靈魂的布娃娃。
她現在的狀態很差勁，如果再折騰一陣，估計就得去閻王爺那報道了。
陳綿綿盡管不喜歡董清秋，但會想到董精武那祈求的眼神，還是說了謊話。
當陳綿綿走出病房時，聽到了身后那壓抑的哭聲。
“女兒，我的女兒……媽媽對不起你?。槭裁此赖牟皇俏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