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的雪還沒化盡,滑梯旁的雪堆被孩子們踩成了硬邦邦的冰殼。
譚知知蹲在沙池邊,用樹枝畫著刺猬,尾巴畫得又彎又圓,像布丁蜷起來的樣子。
夏玲湊過來,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知知,寒假去我家玩嗎?郊區那邊有生態草莓大棚,里面的草莓馬上就要熟啦!我媽媽已經在那預定了五十斤新鮮無污染的草莓,說等新采摘的草莓一到就帶我們一起做草莓醬!”
譚知知的樹枝頓了頓,想起陸宴洲說寒假要帶她去京大學習文物知識,其實這是他們對外宣稱的“寒假計劃”,實則是為洛城之行做準備。
她笑著點頭:“好啊!我還要跟著京大的老師們學習,不一定時間夠用,要是可以的,我肯定樂意去!”
畢竟草莓是超美味的水果呀!
宋俊濤戴著雷鋒帽,抱著個臟臟的雪球跑過來:“我寒假要去爺爺的老部隊,他說要教我打靶!等我學會了,就能保護你們了!”
他突然壓低聲音,湊近譚知知的耳朵,“我偷偷告訴你,我爺爺不止一個軍功章!”
“知道了,你爺爺最厲害了。”譚知知繼續低頭看著自己沙地里的圖畫。
“誒?你這個樹枝好直啊!可以借我玩一會兒嗎?”宋俊濤眼睛都亮了,沒有小男生能拒絕一條筆直的樹枝吧!
王咸菲在旁邊堆雪城堡,聽見這話,她瞥了眼譚知知的樹枝,確實挺直的。
西門越澤低頭認真看著譚知知畫下的圖案:“你畫的刺猬尾巴太彎了,像條小蛇。”
譚知知沒接話,心里卻瞬間亮堂起來。
牡丹畫直尾巴,說不定是在暗示什么。她悄悄掏出電話手表,對著沙池里的刺猬拍了張照,發給靳劍山看看。
午休時,譚知知趴在小床上,手指在電話手表上劃來劃去。
屏幕里是靳劍山已經發來了語音:“牡丹十一年前在洛城考古隊待過,負責繪制文物線圖,后來突然辭職,沒人知道去向。”
下面附了張老照片,年輕的牡丹穿著考古隊的藍色工裝,蹲在牡丹園的碑刻前,手里的鉛筆在畫紙上飛快移動,側臉的輪廓和現在幾乎一樣。
“原來她真的畫過碑刻!”譚知知小聲嘀咕,突然想起陳老師說碑刻暗格里的地圖,“她拿走地圖,是想自己找糧倉嗎?”
旁邊的夏玲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知知,你在跟誰說話呀?”
譚知知趕緊按滅手表屏幕:“跟布丁說呢,夢見它醒了,在啃我的小米餅干。”
下午的手工課上,老師讓大家做“我的寒假愿望”手賬。
夏玲畫了個草莓醬罐子,不會寫字就用圖畫代替。
宋俊濤畫了把玩具槍,槍口對著個歪歪扭扭的“壞蛋”。
王咸菲畫了個大大的蒸籠,里面全是刺猬形狀的饅頭。
譚知知的手賬上畫了個暖房,里面的小米長得比人還高,穗子上的米粒像星星,最頂上蹲著只圓滾滾的刺猬,尾巴彎得像月牙。她想寫拼音,但是又拼不出來,最后只好放棄。
放學時,宋俊濤擠開夏玲非要跟譚知知一起拉手走出幼兒園。他要給她看爺爺的秘密武器。
譚知知還以為是什么豪華武器呢,沒想到只是個舊羅盤,這玩意,她以前在西北倒騰古玩的時候都不樂意收,又重又賣不上價。
銅盤上的指針銹得不太準,卻被宋俊濤擦得锃亮。
“我爺爺說,這是當年在陜北找水源用的,能指方向!”他舉著羅盤晃了晃,指針突然指向潘家園的方向,“你看,它知道你昨天去過哪兒!”
譚知知搖頭,這絕對是巧合。
她抬手撥弄了一下羅盤的指針,果不其然,再次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對準別的方位了。
宋俊濤尷尬一笑,連忙把羅盤放回書包里。
回到家,譚知知把手工課的手賬遞給陸宴洲看。陸宴洲指著暖房里的刺猬笑:“這尾巴畫得比上次的燈籠強多了,不像小豬了。”
“因為我偷偷練了!”譚知知得意地揚起下巴,從書包里掏出個小本子,上面畫滿了刺猬,有彎尾巴的、卷尾巴的、翹尾巴的,各式各樣的刺猬應有盡有。
陸宴洲翻完本子,轉頭看譚知知。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跑進了暖房里,給剛發芽的芍藥蓋棉絮,嘴里哼著自己編的歌:“小刺猬,彎尾巴,埋好種子等開花……”
陸宴洲突然覺得,這個冬天過得真快,好像昨天才收割小米,轉眼就要為春天的洛城之行做準備了。
而此刻的京大,陳建冰正對著宣紙上的“風”字發呆。
靳劍山在旁邊標注:豐氏部落遷徙路線與暗格里的藏物到底有什么關系?
湯彥祖的短信跳進來:【已聯系洛陽警方,三月牡丹花會前,完成牡丹園布控。】
寒假第一天,譚知知就背著小書包去了京大。
陳建冰的辦公室里多了一個嶄新的展柜,里面放著從邙山出土的青銅刺猬,肚子里還嵌著粒碳化的小米。
“這應該就是豐氏部落的糧倉鑰匙,”陳老師指著刺猬背上的紋路,“你看這螺旋紋,跟洛城牡丹園碑刻上的一模一樣,轉三圈就能打開暗格。”
譚知知踮著腳看,手指在玻璃上跟著紋路畫圈:“牡丹是不是也知道這個?她畫直尾巴,是不是怕我們發現螺旋紋的秘密?”
靳劍山正在修復塊碎玉璋,聞言抬頭笑:“小機靈鬼。她故意畫錯細節,就是想讓我們覺得她不懂,其實她早就把碑刻摸透了。現在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遞給譚知知兩只兒童小白手套,“來,試試拼這塊玉璋,上面的刺猬紋,是豐氏部落最后一代畫師刻的。”
玉璋的碎片像塊拼圖,譚知知拼了半晌,終于把刺猬的尾巴拼齊了。
她意外發現尾巴尖藏著個極小的字符,靳劍山用放大鏡認真看后,開口道:“幽天,是西北方向的別稱。”
“這是糧倉的方向!”她興奮地喊出自己的猜想,“邙山在西北,洛城在東南,她把方向反過來了!”
陸宴洲在旁邊記筆記,聞言點頭:“牡丹在玩聲東擊西,真正的糧倉可能還在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