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
街道上商鋪林立，游人如織。
齊先生在三川郡頗有威望，他巳時講的咸陽城內(nèi)趙凌遇刺一事很快已經(jīng)傳遍整個三川郡。
之前承諾申時再講蓋聶去處，時間一到，除了一些忙著墾荒種地的百姓，大都在附近等著了。
齊先生踩著屋檐站在街上一處房頂之上，下方已然給他留了一處空地，他卻已經(jīng)不敢下去，干脆就坐在屋頂，大聲道：“蓋先生前些日子出了咸陽，便北上前往胡人王庭，以大秦使者的身份要那胡人俯首稱臣！”
此言一出，百姓們?nèi)挤序v起來。
“吾皇威武！”
“吾皇威武！”
……
胡人之亂，自古有之。
胡人時常南下劫掠中原百姓，當(dāng)年趙國李牧殲滅胡人十余萬騎大軍，使得中原稍得安息。
三年前，嬴政令蒙恬出動三十萬大軍滅胡，成功擊敗匈奴，收復(fù)了河套地區(qū)，將匈奴逐出陰山以南，并且修建長城抵御胡人。
胡人因此不能再踏足中原，但令胡人俯首稱臣這種事，還是那么的令人興奮。
百姓之中，一人問道：“齊先生，若胡人不肯稱臣呢？”
所有的百姓都看著齊先生，仿佛齊先生就代表著趙凌。
齊先生撫須大笑：“不肯稱臣？”
“各位可是大秦三川郡的百姓！陛下令蒙恬蒙毅以及韓信三位將軍率領(lǐng)的也是我們?nèi)さ膬豪扇サ纳峡ぁ！?/p>
“三川郡的兒郎是何等戰(zhàn)力？裝備何等精良？”
“胡人不肯稱臣！你等的兒子和父親豈不是要立那不世之功？”
“三川郡的兒郎還有大秦的將士必將蕩平草原，打到胡人的王庭，取那單于的項上人頭！”
“大秦的兒郎，殺不了那胡人嗎？！”
齊先生站在那房頂，慷慨激昂地說著。
“殺！”
“殺！”
“殺！”
……
百姓們熱血沸騰。
此時此刻，在他們看來，蓋聶出使令胡人稱臣已是當(dāng)今陛下過于仁慈。
胡人的項上人頭可不就是擺在那里的赫赫戰(zhàn)功？
赳赳老秦只想一統(tǒng)山河。
方才還震驚于陛下竟打算讓胡人稱臣的百姓們現(xiàn)在竟希望那些胡人不識好歹拒絕稱臣。
如此也好殺他個昏天暗地，血洗草原。
嬴政當(dāng)年征伐胡人，將士們都是無比激動的。
六國已滅，大秦的兵鋒若不指向胡人，他們何以建功立業(yè)？
胡人南下擾民，非我族類，滅之理所當(dāng)然！
嬴政看著這些殺氣騰騰的百姓們，心中亦是熱血沸騰，有如此臣民，何愁胡人不滅？
嬴政很清楚三川郡出來的那一萬重騎兵意味著什么。
他也知道趙凌打的算盤，更知道趙凌當(dāng)著蒙恬、蒙毅的面跟他們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蒙恬和蒙毅他們率領(lǐng)重騎，面對胡人還會用那么柔和的方式？
僅僅是叫胡人俯首稱臣？
上郡。
蒙恬蒙武已與韓信的大軍匯合。
昨夜，隨蓋聶前去草原的一名死囚營將士回來了。
軍帳之中。
蒙毅激動地說道：“冒頓已經(jīng)接受九州神石，答應(yīng)只要我們擊潰頭曼的部隊，便與我等前后夾擊，殺了頭曼。”
蒙恬點了點頭：“果然，不出陛下所料。”
兩兄弟得到情報之后，仿佛看到大秦將士橫掃草原的景象。
韓信今年不過十九歲，還未有嶄露頭角，更無出色的戰(zhàn)績。
在蒙恬、蒙毅看來，韓信就是趙凌的門客或是弟子，如今被派來滅胡，不過是逞兵鋒之利，讓他撈些戰(zhàn)功，趙凌想要扶持一個絕對忠心于他的武將罷了。
蒙恬今年已是三十八歲，更有拒胡人于陰山以南的戰(zhàn)功，更為沉穩(wěn)，名氣也更大。
與蒙恬、蒙毅二人相比，韓信多少顯得有些青澀。
蒙恬卻也不敢專權(quán)，畢竟韓信可是趙凌的親信。
此戰(zhàn)若真的能滅了胡人，那可是天大的戰(zhàn)功。
雖臨行之前，趙凌說過不會行那兔死狗烹之事，但自古以來，功高震主的臣子都沒什么好下場。
當(dāng)年武安君白起不就是為秦國的崛起和統(tǒng)一立下了不朽功勛，最后依舊因功高震主，引起秦昭襄王的猜忌，自刎而死。
蒙恬問道：“韓信將軍，你以為此戰(zhàn)該如何打？”
韓信身材并不如蒙恬那般壯碩，年輕人身上還殘留著幾分讀書人的文氣，他笑容柔和儒雅，望著蒙恬，不答反問：“蒙將軍想要何等的戰(zhàn)功？”
此話問出，蒙恬和蒙毅皆沉默不語地看著他。
良久，兩位蒙家將軍也不說話，韓信再次問道：“將軍可知陛下為何征胡？”
蒙恬依舊不答，蒙毅冷笑道：“還能為何？胡人擾我大秦邊境，如今我等將士兵甲強盛，冒頓又欲弒父自立，此乃陛下運籌帷幄，天賜良機(jī)，當(dāng)滅其族，以絕后患！”
蒙毅是真沒看上韓信，年紀(jì)輕輕的，盡說些屁話，故弄玄虛。
當(dāng)年始皇帝在位之時，不就已經(jīng)決定了，直接滅了胡人，哪來那么多的彎彎繞繞？
當(dāng)今陛下也說了，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并且承諾了不會因為什么功高蓋主而獲罪。
陛下暗示得還不夠明顯嗎？
那分明就是能殺就殺，能滅族便滅族。
韓信卻搖頭：“胡人可打，卻不可滅！”
蒙恬眼睛微瞇，笑道：“韓信將軍是怕功勞過高，陛下不知賞賜你什么嗎？”
“非也！”韓信眼底精光閃爍，“陛下要的是將草原亦納入大秦的版圖，讓草原上的胡人也成為大秦的臣民。”
蒙毅唾了一口唾沫，冷笑道：“胡人！蠻夷也！他們也配成為大秦的臣民？”
蒙毅可不是愣頭青，他作出這番姿態(tài)，實則就是跟蒙恬配合而已，一人白臉恭敬點，一人紅臉架起來，免得徹底得罪了韓信，也免得什么話都聽韓信的。
總之就是，一人聽韓信慢慢說，一人只要發(fā)現(xiàn)有毛病就往死里問。
一唱一和豈不完美？
他們兩兄弟就是想看看韓信究竟有什么本事。
究竟是如當(dāng)今陛下一般的少年俊才還是靠著與陛下親近跑來鍍金的草包。
蒙毅常年在咸陽，又跟隨嬴政左右，若真是個大老粗，那他恐怕也沒今時今日的地位。
粗中帶細(xì)，該粗的就得粗，這是遺傳了他老子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