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荊州門大街中段有一座三層樓的酒樓，就叫做荊州酒樓，在襄陽城能排進前五，因為戰(zhàn)爭不安定的緣故，原東主一直想把它轉(zhuǎn)讓，也有人想接手，但就是價格談不攏。

    這次偽齊大舉進攻荊襄，戰(zhàn)爭陰云籠罩著荊襄大地，原東主不得不半價出售，就在前不久終于以三千貫的價格賣掉了。

    買下這座酒樓的人自然便是呼延雷，之前他帶了十幾名手下潛入襄陽，后來又派馮少游師徒去了長壽縣。探查郢州的消息。

    呼延雷不僅用黃金買下了這座酒樓，還買下了相距約有三里的漢水客棧護和城南的臥龍車馬行，之所以買下三家店，也是出于狡兔三窟的考慮，酒樓和客棧就成了呼延雷的情報中心。

    但車馬行卻比較隱蔽，是他們的退路。

    呼延雷租住的小院就在酒樓斜對面的小巷里，很近。

    當(dāng)然，戰(zhàn)爭結(jié)束后，酒樓、客棧和車馬行都不會賣不出去，將成為陳慶軍隊的軍產(chǎn)。

    這天中午，呼延雷和往常一樣來酒樓用餐，酒樓掌柜老謝給他使了個眼色，這位老謝叫做謝明，年約五十歲了，他兒子在陳慶軍中出任都頭，他自己在家中開了家小酒館，被呼延雷看中，便成了第二斥候營一員。

    呼延雷會意，直接來到后院的掌柜房，片刻，老謝快步走進來，他向外看看，立刻關(guān)上了門。

    呼延雷笑道：“老謝，有什么消息嗎？”

    “剛才有三個偽齊軍將領(lǐng)過來喝酒，他們提到今晚好像在東湖試船，然后我讓小四去東湖那邊送餐，順便看看怎么回事？”

    東湖位于城東，靠近城墻，是一面狹長型的湖泊，面積很小，只有幾十畝，周圍都是農(nóng)民的菜地，一般沒什么人去，現(xiàn)在天氣冷了，更沒有去那邊。

    ‘船’絕對是敏感詞，所以掌柜老謝一下子就關(guān)注到了。

    呼延雷也有興趣了，居然要試船，難道襄陽還有船？

    “掌柜！”外面有人在大喊，是酒保小四回來了。

    老謝連忙開門，讓小四進來，小四意外看見呼延雷，撓撓頭道：“指揮使也在啊！”

    呼延雷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嚇得小四連忙改口，“原來東主也在！”

    “再敢口誤，一定把你調(diào)走。”

    “不敢了！”

    “說吧！東湖那邊怎么回事？”

    “東湖那邊來了幾千軍隊，扎下大帳，把東湖一圈包起來，周圍種菜的農(nóng)民說，已經(jīng)不準(zhǔn)去種菜了，劃為軍用區(qū)域，誰敢去就殺了誰。”

    “東湖里面在做什么，看見了嗎？”

    小四搖搖頭，“士兵密集站崗，不準(zhǔn)任何人靠近，我也不知道湖里在做什么？”

    呼延雷沉思片刻笑道：“我去給宏福寺捐些香火錢，今晚就住在寺院內(nèi)。”

    “好計策！”

    老謝豎起了大拇指，宏福寺距離東湖約兩里，寺院中有一座祈福塔樓，是襄陽城第二高建筑，僅次于北城城樓，雖然北城附近還有一座諸葛山，山上有伽楞塔，更是能俯覽全城，可惜太遠(yuǎn)了一點，看不清東湖的情況。

    .........

    當(dāng)天晚上，呼延雷給宏福寺捐給五十貫香火錢，說今天是祖父忌日，他要祈福樓上住一晚，給祖父祈福。

    看在五十貫香火錢的份上，莫說住一晚，住十晚都可以。

    呼延雷當(dāng)天晚上帶著被子和兩名隨從進塔了。

    兩名隨從在下面放哨，呼延雷獨自來到塔頂，這里果然能看到東湖發(fā)生的一切。

    湖面上燈火通明，幾十艘小船上滿載著士兵，湖中間有一艘大船，呼延雷認(rèn)出那艘大船，是一艘畫舫茶館，就停泊在清河上，一家很有特色船型茶館，被軍隊強征了。

    畫舫緩緩而行，四面八方的小船正在圍攻畫舫，他們將一只只黑色的物品扔上船，隨即拋上幾根火把，畫舫轟地燃燒起來。

    呼延雷頓時醒悟，他們?nèi)由先サ囊欢ㄊ腔鹩吞展蓿@幫家伙正在演練圍攻戰(zhàn)船了。

    不用問呼延雷也知道，偽齊的目標(biāo)一定是漢水里的宋軍戰(zhàn)船。

    他瞪大了眼睛，仔細(xì)觀察著湖中小船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

    自從兩軍收縮停戰(zhàn)后，偽齊軍占領(lǐng)的很多地方都暫時放松了管控，但襄陽依舊保持著一種高度緊張狀態(tài)，董先設(shè)立了一套嚴(yán)密的制度，每天清晨只開一個時辰的城門，而且只限于西城門，讓城外農(nóng)民進來賣菜，進城要領(lǐng)一塊牌子，出城時要把牌子交回去，誰違規(guī)不交牌子，或者沒有及時出城，都會被嚴(yán)懲。

    出城也是一樣，臨時出城要向官府申請，有充分理由出城，交一筆錢做押金，同時還要城內(nèi)名望之人做擔(dān)保，才能領(lǐng)到兩塊出城牌，出城時一塊交給守軍，另一塊帶在身上，必須在城門關(guān)閉前回來，否則會被視為逃逸，押金沒收不說，還要連累擔(dān)保人。

    次日一早，掌柜老謝向縣衙遞交了出城采購食材申請，理由很充分，又有名望士紳為擔(dān)保，縣衙在收了二十貫錢的押金后，很爽快給酒樓開出了出城牌，可以用兩個月，但前提必須是每次出城必須及時回城，否則被軍方抓住，后果自負(fù)。

    掌柜老謝帶著酒保小四趕一輛驢車出城了，他們是去買魚，漢水已經(jīng)沒有漁船和漁夫，但檀溪湖有人捕魚，那邊還有一座小村落。

    大半個時辰后，老謝兩人買了幾百斤鮮魚笑呵呵地回來了，在城門處交驗取回了出城牌，下次又可以憑著兩塊出城牌去城外買蔬菜清酒之類。

    .........

    入夜，兩艘車船轟隆隆從漢水上駛過，夜晚車船不多，只有十幾艘在江面上巡邏，防止偽齊軍連夜搭建浮橋，大部分船只都停泊在漢水中間島嶼魚梁洲周圍，島上還搭建了一座不小的軍營，八千士兵就駐扎在軍營內(nèi)。

    八千士兵中有五千人原本是楊幺軍隊的戰(zhàn)俘，陳慶用他們來踩踏并操縱車船，一艘車船用五十人，一百艘車船正好五千人，但現(xiàn)在這五千戰(zhàn)俘已經(jīng)被整編為宋軍，他們輪流在漢水上出船巡邏，剩下的時間便由牛皋對他們進行訓(xùn)練，把他們訓(xùn)練成為合格的陳家軍士兵。

    但今晚所有的訓(xùn)練都停止了，所有的士兵都各就各位，三千軍正式宋軍也全部上船，等待著迎戰(zhàn)夜間的偷襲。

    呼延雷在檀溪湖邊設(shè)了一個點，那邊有兩名他的手下長駐，以捕魚為掩護，老謝就是把城內(nèi)的情報告訴他，然后再由這兩名城外的手下把情報通過鷹信轉(zhuǎn)發(fā)出去，

    在城外設(shè)情報點的本意是怕信鷹被城內(nèi)士兵發(fā)現(xiàn)，沒想到現(xiàn)在倒很適合限制出城的要求，只要掌柜老謝裝模作樣來城外買一趟菜，就把情報送出來了。

    牛皋便是從他們這里得到消息，偽齊軍會在這兩天利用小船夜襲巡哨車船。

    時間漸漸到了一更時分，當(dāng)一隊車船浩浩蕩蕩向西面巡邏而去之時，數(shù)十艘小船的身影從連接襄陽成和漢水之間的漕河無聲無息駛?cè)肓藵h水。

    他們沿著漢水南岸迅速向魚梁洲駛來，但它們不知道，就在它們剛離開漕河，漕河口便被幾艘從對岸駛來的大漁船堵死了，幾十艘小船的退路被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