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靈瀑下，玄重之水依舊如銀河倒掛，轟鳴不止。但此刻，瀑布正下方那一塊鎮(zhèn)海玄玉之上，那一道盤坐了整整十日的身影，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陸長生雙目微閉，呼吸依舊悠長而平穩(wěn)。
最初的五日，玄重水每一次沖擊都如千鈞重錘砸身，每一滴水珠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法則之力如細(xì)針穿刺經(jīng)脈，那種痛苦足以讓意志薄弱者精神崩潰。
但五日之后，奇妙的變化開始發(fā)生。
劇痛依舊存在，卻不再那么難以忍受。肉身在無數(shù)次沖擊與修復(fù)的循環(huán)中，仿佛產(chǎn)生了某種“記憶”——肌肉開始本能地調(diào)整細(xì)微的震顫頻率，以更高效地分散沖擊力；骨骼在重壓下變得更加致密，隱隱泛出玉質(zhì)般的光澤；甚至經(jīng)脈在法則之力的反復(fù)穿刺下，非但沒有受損，反而被拓寬、強化，韌性大大增強。
這個過程，陸長生沒有催動龍象金身。他刻意壓制了體內(nèi)那九龍九象的磅礴力量，純粹以最原始的肉身，去承受、去適應(yīng)、去磨練。
他沒有“對抗”玄重水的沖擊，當(dāng)千鈞重水砸落時，他放松肌肉讓沖擊力如水銀瀉地般均勻分布全身；當(dāng)法則之力鉆入體內(nèi)時，他主動引導(dǎo)這股力量在經(jīng)脈游走，沖刷那些平日里難以觸及的細(xì)微之處。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修煉方式——因為稍有不慎，肉身便會被玄重水徹底撕裂，經(jīng)脈會被法則之力絞碎。但風(fēng)險與收益并存，這種近乎自虐的磨礪，帶來的提升也是驚人的。
第七日時，陸長生體表的肌膚已經(jīng)褪去了最初的通紅與血痕，逐漸變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光滑而細(xì)膩，卻又隱隱透出一種金屬般的堅韌質(zhì)感。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不再像之前那樣因為過度緊繃而顯得僵硬。
更神奇的是，他的毛孔之中，開始滲出極其細(xì)微的黑色雜質(zhì)——那是深藏在血肉骨骼深處的濁氣與暗傷，平日里無論怎么修煉都難以排出，然而此刻卻被玄重水與靈瀑的法則之力硬生生“擠”了出來。
第十日，清晨。當(dāng)?shù)谝豢|晨曦穿透水霧，灑在陸長生身上時，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仿佛有雷霆閃過，又有星光流轉(zhuǎn)，最終歸于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肌膚晶瑩如玉，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仿佛整個人都是由某種神金鑄成。肌肉線條完美流暢，每一寸仿佛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骨骼之中隱隱傳來龍吟象吼之聲，那是龍象金身的力量已經(jīng)深入骨髓的征兆。
即便不催動龍象金身，陸長生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肉身強度已經(jīng)遠(yuǎn)超十日之前！
若說十日前的肉身是一塊精鐵，那么現(xiàn)在就是經(jīng)過千錘百煉、雜質(zhì)盡除的百煉精鋼！
“果然……”
陸長生嘴角勾起一抹細(xì)微的弧度：“以肉身硬抗，雖痛苦萬分，但收獲……也最大。”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看似隨意，但起身的瞬間，周身骨骼發(fā)出一連串清脆的噼啪聲響，如同炒豆一般。每一節(jié)骨骼都在歡呼，每一寸肌肉都在雀躍，那是脫胎換骨后的新生之感。
“該出去了。”
陸長生抬頭，看向上方那朦朧的水幕，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不知道外面……已經(jīng)過去多久了？
……
鍛靈瀑外。
死寂。
長達十日的死寂。
上千名青陽圣宗弟子聚集在湖泊周圍、懸崖之上半空之中，但此刻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瀑布中那道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震撼、甚至……一絲恐懼。
七天時，眾人還在震驚。八天時，已經(jīng)有人開始懷疑人生。九天時，全場鴉雀無聲。
而此刻第十天……
“我的天啊，已經(jīng)十……十天了……”
一名青陽圣宗弟子喃喃自語，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顫抖：
“他在鍛靈瀑下…待了整整十天……”
“這怎么可能……即便是武王境強者，在鍛靈瀑下連續(xù)承受十天恐怕也做不到吧？”
“可那小子……只是一品武侯啊！”
“怪物……這家伙簡直就是怪物！”
四周議論聲如潮水般涌起，但這一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蔑與譏諷，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一個外域來的、只有一品武侯的少年，竟然做到了青陽圣宗歷史上從未有人做到的事情——在鍛靈瀑下堅持十天！
這已經(jīng)不僅僅是天賦的問題了，更是意志、毅力、乃至對肉身掌控達到了匪夷所思境界的體現(xiàn)！而與陸長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站在湖邊的方天賜。
此刻的方天賜，臉色蒼白如紙，他雙目無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十天前，他還是眾人眼中青陽圣宗年輕一代體修的翹楚，金剛不壞體第八重，鍛靈瀑下堅持五天，打破記錄，風(fēng)光無限。
十天后……他徹底成了一個笑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外域來的“鄉(xiāng)巴佬”全方位碾壓的笑話。
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和那些低聲的議論，此刻在方天賜聽來，都如同最惡毒的嘲諷，如同一根根鋼針，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恥辱！
奇恥大辱！
他方天賜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方師兄……”
瘦高弟子小心翼翼上前，想要安慰幾句。
“滾！”
方天賜猛地轉(zhuǎn)頭，眼神之中布滿血絲，聲音嘶啞如同野獸。
瘦高弟子嚇得連連后退，再不敢多言。
而就在這時——
轟——！！！
瀑布之中，一道青色身影沖天而起！水幕被硬生生撕裂，漫天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仿佛為那道身影披上了一件彩虹戰(zhàn)衣！
身影落在湖泊中央一塊凸起的巨石上，穩(wěn)穩(wěn)站定，正是陸長生！
陽光灑落，照在他那晶瑩如玉的肌膚上，泛出淡淡的光澤。水珠順著肌肉線條滑落，每一滴都仿佛蘊含著力量的美感。胸口位置，隱約可見一道龍象交織的淡金色圖紋，看起來若隱若現(xiàn)，神秘而威嚴(yán)。
他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最終落在方天賜身上。
“呵呵，方師兄，承讓了。”陸長生拱手道，他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按照約定，紫陽峰……歸我們了。”
“你——！！”
方天賜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險些被氣得一口鮮血噴出！
承讓？
這哪里是承讓？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打臉！
“哼！”
方天賜強壓怒火，當(dāng)即咬牙切齒道：
“你不過是肉身比我強一些罷了！真要生死相搏，我八品武侯的修為，殺你如屠狗！”
“哦？是嗎？”
陸長生還沒說話，石驚天已經(jīng)跳了出來，忍不住叉腰大笑：
“方師兄，你這臉皮可真夠厚的啊！輸了就是輸了，還在這找借口？肉身比你強‘一些’？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你撐了五天，我們陸師弟撐了十天，這叫‘一些’？”
“還生死相搏？剛才在瀑布底下怎么不說？現(xiàn)在出來了，又開始吹牛逼了？”
“輸不起就直說嘛！我們又不會笑話你——哦不對，我們已經(jīng)笑話你了！”
石驚天的嘴如同連珠炮，每一句都精準(zhǔn)地戳在方天賜的痛處。
“你找死！！”
轟！
被如此譏諷，方天賜終于忍無可忍，周身金光暴漲，就要動手！
“住手！”
這時，兩道威嚴(yán)的聲音同時響起。
咻！咻！
只見赤陽長老與墨陽長老兩人同時落下，擋在了兩人中間。
“宗門之內(nèi)，禁止私斗！”赤陽長老目光掃過方天賜，語氣雖然平和，然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方天賜，你與陸長生的比試，愿賭服輸。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方天賜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但面對真君境長老的威嚴(yán)，他終究不敢造次，只能咬牙躬身道：
“弟子…知錯！”
嘴上認(rèn)錯，但他低垂的眼眸之中，卻閃過一絲怨毒與不甘。今日之辱，他記下了！
“呵呵，小家伙，不錯，你很不錯。”
墨陽長老則笑呵呵地看向陸長生，眼神之中滿是贊賞之色：
“能以肉身硬抗鍛靈瀑十日，這份毅力與天賦即便放在我青陽圣宗也足以排進前三。”
“更難得的是，你懂得‘借力打力’，借助玄重水的沖擊磨練肉身，而非一味抵抗。這份悟性，更是難得。”
陸長生躬身行禮：
“長老過獎了。”
“不必謙虛。”
墨陽長老擺擺手，隨即看向方天賜，語氣緩和了一些：
“天賜，你此次剿滅黑風(fēng)寨，功勞不小。原本老夫答應(yīng)將紫陽峰給你，但太上長老有令老夫也不得違背。”
“為了彌補你，明日……圣宗寶庫開啟，你也可進入其中，挑選一件寶物。”
“什么？！”
方天賜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圣宗寶庫！
那可是青陽圣宗三萬年的收藏之地！里面寶物無數(shù)，隨便一件都足以讓武王強者瘋狂！
雖只能挑選一件，但這已經(jīng)是天大的補償了！
“多謝墨陽長老！”
方天賜連忙躬身，語氣激動不已。
“嗯。”
墨陽長老點點頭，旋即又看向陸長生：
“陸長生，你明日也可進入圣宗寶庫，挑選兩件寶物。這是你北神武會冠軍的獎勵也是你今日表現(xiàn)的獎賞。”
“記住，圣宗寶庫機遇與危險并存，一定要好好把握機緣。”
陸長生鄭重行禮：
“晚輩明白，多謝墨陽長老提醒。”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赤陽長老揮揮手：
“陸長生，你們先回紫陽峰休息，等明日清晨，會有人帶你們?nèi)ナプ趯殠臁！?br/>“是。”
陸長生五人躬身行禮隨后化作五道流光，朝著紫陽峰方向飛去。
目送五人離去，赤陽長老與墨陽長老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期待。
“這小家伙……明日進了圣宗寶庫，不知會掀起怎樣的風(fēng)浪。”
墨陽長老捋須笑道。
“拭目以待吧。”
赤陽長老微微一笑，隨即也化作流光離去。
……
很快，陸長生在鍛靈瀑之下堅持整整十日的消息，如同狂風(fēng)般席卷了整個青陽圣宗！
不到一個時辰，幾乎所有青陽圣宗的弟子都知道了這件事。
“聽說了嗎？那個東陵域來的陸長生，在鍛靈瀑下待了整整十天！”
“十天？！你確定沒說錯？是十天不是十時辰？”
“千真萬確！我當(dāng)時就在現(xiàn)場！方天賜師兄只撐了五天，那陸長生卻撐了十天！而且……他還沒用任何護體功法！”
“我的天……這還是人嗎？”
“難怪能拿北神武會冠軍。這種怪物，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各種震驚、欽佩、好奇……種種情緒在青陽圣宗宗門內(nèi)蔓延。
與此同時，另一種聲音也開始悄然滋長。
“哼，不過是肉身強一些罷了！真要生死搏殺，方師兄八品武侯的修為殺他如屠狗！”
“就是！一個外域來的鄉(xiāng)巴佬，也配在我們青陽圣宗耀武揚威？”
“聽說他明天要進圣宗寶庫，還能挑選兩件寶物……憑什么？”
“還不是巴結(jié)了赤陽長老？這種靠關(guān)系上位的廢物我見多了！”
嫉妒、不滿、輕蔑……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心高氣傲、看不起外域之人的弟子，此刻更是將陸長生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一個外域來的“鄉(xiāng)巴佬”，不僅搶了北神武會冠軍，搶了紫陽峰，現(xiàn)在還搶了本該屬于北神域天才的風(fēng)頭？
這簡直是對整個北神域的挑釁！
……
青陽圣宗，后山，一處僻靜的洞府中。
“砰——！！！”
方天賜一拳轟在石壁之上，堅硬的巖石瞬間炸裂，碎石橫飛。他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周身氣息暴亂，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兇獸。
“陸長生……陸長生……！！”方天賜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牙縫中擠出，蘊含著滔天的恨意。
今日之辱，他方天賜永生難忘！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外域來的、只有一品武侯的小子全方位碾壓，輸?shù)靡粩⊥康兀∵@簡直是奇恥大辱！
“方師兄，您消消氣……”瘦高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低聲道：
“那陸長生不過是肉身強一些罷了，真要生死搏殺，他絕對不是您的對手。”
“沒錯！”
一旁，那一名矮胖弟子也附和道：
“方師兄您可是八品武侯，金剛不壞體第八重，更是修煉了宗門的地階高級武技《破山拳》！那陸長生就算肉身再強，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今日之辱，明日一定要討回來！”
另一名弟子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方師兄，明日圣宗寶庫開啟，那陸長生也會進去。寶庫之中，陣法重重，危機四伏，若是‘不小心’觸動了什么禁制，或者‘意外’被陣法困住、甚至擊殺……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方天賜聞言，頓時眼中寒光一閃。
“圣宗寶庫……”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發(fā)白，“不錯……明日圣宗寶庫，就是機會。”
“那陸長生不是肉身強悍嗎？不是天賦異稟嗎？我倒要看看，在圣宗寶庫的禁制與陣法面前，他還能不能那么囂張！”
“還有……”
方天賜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接著道，“他能挑選兩件寶物……我只有一件。若是能將他那兩件也奪過來……”
“方師兄英明！”
幾名弟子連忙奉承：“那陸長生一個外域來的鄉(xiāng)巴佬，懂什么寶物？說不定挑了兩件垃圾還沾沾自喜。”
“就是！圣宗寶庫中的寶物，有些看似普通，實則內(nèi)有乾坤；有些看似珍貴卻是陷阱。沒有足夠的眼力與見識，進去也是白搭。”
“方師兄在宗門修行多年，對寶庫內(nèi)的寶物了如指掌，明日定能選中最珍貴的寶物！到時候，再找機會教訓(xùn)那陸長生，一雪前恥！”
方天賜聽著弟子的奉承，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算計。
“陸長生……”
他陰冷的目光望向紫陽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
“明日……我會讓你知道，得罪我方天賜的下場！”
“紫陽峰，我一定要奪回來。”
“今日之辱，我要百倍奉還！”
“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