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虎山根據地。

    孔捷已經把他的團部搬到距離安化城只有不到二十公里的馬蘭鎮，新二團的三個主力營以及各個團直屬隊，也在安化以南同蒲鐵路以西二十公里的區域展開。

    順便再說一句，兩個月前孔捷的新二團就已經擴充到三千五百人。

    經過兩個月的訓練，入伍的新兵已經有點意思，但是缺乏實戰經驗。

    所以正好，借這次支援獨立團的機會，讓新二團的新兵蛋熟悉下戰場。

    最近幾天，新二團的十幾個連一直在輪流上陣，向同蒲路沿線的據點發起攻擊，不求拿下據點，只求熟悉戰場。

    再不濟也要讓每個新兵蛋子放上一槍。

    所以孔捷自己反倒沒事情做，還能悠閑地喝點小酒。

    這天晚上孔捷的酒癮又犯了，正就著花生米喝酒呢，關大山匆匆進來。

    “團長，獨立團急電。”關大山說道，“命令我們立即向同蒲鐵路沿線的鬼子據點發起攻擊，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

    “娘的，李云龍是真把自個當旅長了。”

    孔捷先是發了句牢騷，旋即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頓，起身吼道：“傳我的命令，各營連不要輪流了，今天晚上所有營連都一塊上，縣大隊還有各個區小隊也要上，采用土工作業的方式向同蒲路沿線據點發起總攻！”

    “就算拿不下來幾個據點，”

    “要也讓鬼子脫一層皮！”

    “是！”關大山轟然應諾。

    ……

    浮亮山，日軍前沿指揮部。

    宮野道一去了前沿觀察哨，現在指揮帳篷里只有小野田次郎和毛利廣博兩人。

    兩個小鬼子還是有些擔心，所以把敵我雙方的兵力以及可能采取的進攻方式，從頭到尾仔細地梳理了一遍。

    毛利廣博說道：“師團長命令宇多田大隊和谷村大隊主動出擊，其實是釣魚，因為這么大規模的兵力調動，絕不可能瞞過浮亮山上的八路軍，浮亮山上的八路軍發現之后一定會想辦法通知在匪區外圍活動的獨立團主力。”

    小野田次郎道：“得知這一消息之后，匪區外圍的獨立團主力大概率會集合。”

    毛利廣博說道：“獨立團主力重新集結之后，可以選擇的攻擊目標就有三個，宇多田大隊、谷村大隊又或者我們這里。”

    小野田次郎道：“如果是你，會選擇打哪里？”

    “如果我是李云龍……”毛利廣博兩眼微瞇，獰聲道，“一定不會選擇宇多田大隊或者谷村大隊，因為這兩個目標沒有太大價值，要打，就打我們近衛第二師團的前沿指揮部，因為這才是值得下手的高價值目標！”

    “師團長估計也是這么認為的。”

    小野田次郎點點頭，又道：“那么你覺得李云龍會來嗎？”

    “會，他肯定會來！”毛利廣博篤定地說道，“如果小野田君你研究過李云龍的履歷，就會發現此人在戰場喜歡劍走偏鋒，他經常會在皇軍意想不到的方向發起攻擊，卻又每每能在戰場上贏得勝利，是個極其強悍而又狡猾的對手。”

    “所以這次，李云龍一定會來，但是恐怕不會是以我們熟知的方式前來。”

    “不出意外，李云龍一定會以一種我們意想不到的方式向我們發起攻擊，對此，我們必須有充分的準備。”

    “意想不到的方式？”小野田次郎皺眉道，“比如說呢？”

    “這個我也說不好。”毛利廣博說道，“只是有這種預感。”

    小野田次郎苦笑道：“那么我們就不要從獨立團的角度來考慮了，我們就立足于皇軍自身的角度來做一下推演。”

    “哈依。”毛利廣博頓首道，“那么就由我來扮獨立團吧。”

    “喲西。”小野田次郎點頭，又將日方的兵棋擺到地圖上，說道，“現在我們擁有的兵力為四個炮兵大隊、一個戰車大隊、一個工兵大隊再加上半個步兵大隊，還有前沿指揮部的醫務兵、勤務兵及參謀等戰斗人員。”

    “計有戰斗人員四千兩百余人。”

    “75mm口徑野炮三十六門以及105mm口徑野炮十二門。”

    “另外，還有九七式中型坦克十一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十九輛以及仿維克斯裝甲車二十一輛。”

    這里需要特別說明。

    其實還有一個輜重大隊的編制。

    然而毛利大隊在幾次進攻作戰、尤其是在進攻浮亮山要塞的兩次戰斗中，損失了大量的士兵，輜重大隊的士兵已經整體被補充進毛利大隊，即便這樣，毛利大隊現在也只剩下半個步兵大隊大概五百多人。

    等小野田次郎擺好兵棋，毛利廣博也開始擺棋，一邊說道：“我們獨立團原先有作戰部隊約兩千人，還有土八路約三千人，總兵力為五千。”

    “經過幾次戰斗后，現有作戰人員大約四千人。”

    “還有大約十余門九二步兵炮或者八二迫擊炮。”

    “輕重機槍的數量大約一百挺，或者一百五十挺。”

    “喲西。”小野田次郎說道，“毛利君，我要發起進攻了。”

    “哈依。”毛利廣博微微一頓首，又肅手道，“小野田君，請。”

    小野田次郎拈起兩枚兵棋，擺在日軍炮兵陣地所在方位，肅然說道：“我首先動用兩個營的兵力，大約一千人，借助夜幕的掩護悄然逼近炮兵陣地，如此一來，皇軍的炮兵就基本喪失作用，再也不足以對我步兵構成威脅。”

    “我會把所有的輕機槍配備給這兩個主力營。”

    “這樣，我的兩個主力營就能占據絕對的火力優勢。”

    “我還會動用另外兩個營，約一千人向主陣地發起攻擊，如此一來，毛利君你的半個步兵大隊以及戰車大隊就無法支援炮兵陣地。”

    “我還會把所有的火炮配給這兩個營。”

    “足以對毛利君你的戰車大隊構成威脅。”

    當下兩個小鬼子便根據設定好的參數開始推演戰斗進程。

    兩個小時激戰之后，日軍的炮兵陣地和主陣地巋然不動，即便小野田次郎投入了兩個營的預備隊也沒什么卵用。

    然后宇多田大隊以及谷村大隊殺了回來。

    兩個精銳步兵大隊從獨立團的身后展開，只是一波沖鋒，就把獨立團輕松打垮，獨立力主力四千余人遭到全殲。

    看到這樣一個結果，小野田次郎不相信。

    “不對，不可能這么簡單。”小野田次郎皺眉道，“李云龍肯定還有后手。”

    “后手？還能有什么后手？”毛利廣博哂然說道，“無非就是三八六旅另外兩個團，又或者晉綏軍獨一旅、中央軍獨九十四旅。”

    “噢對，對對。”小野田次郎恍然道，“另外兩個團！”

    頓了頓，又道：“假設新一團、新二團也已經進入浮亮山匪區。”

    “這怎么可以胡亂地假設？”毛利廣博道，“新一團、新二團沒有進入浮亮山匪區。”

    “那也不一定。”小野田次郎搖頭道，“李云龍這人向來就狡猾，沒準早就已經通過不為人知的方式把新一團以及新二團調入匪區。”

    “所以，我必須再加上兩個團的兵力。”

    一邊說，小野田次郎一邊又加了兩枚兵棋。

    毛利廣博一下就皺緊眉頭，便終究沒有說什么。

    當下兩個小鬼子又開始做推演，然后又激戰兩個小時，大概在黎明時分，獨立團終于突入近衛第二師團的前沿指揮部。

    緊接著炮兵陣地也遭突破。

    “八嘎！”毛利廣博臉色垮下來。

    小野田次郎道：“得馬上報告師團長！”

    “走！”毛利廣博也不多說廢話，轉身就走。

    兩個小鬼子很快找到前沿觀察哨，只見宮野道一正遙望著浮亮山發呆。

    聽到腳步聲響，宮野道沒有回頭，幽幽問道：“毛利君，還有小野田君，你們的兵棋推演已經結束了嗎？”

    “哈依。”兩個小鬼子頓首。

    毛利廣博又說道：“師團長，推演結果是輸了。”

    “輸了？”宮野道一哂然道，“是怎么輸掉的？”

    毛利廣博道：“我們忽略了一個因素，新一團還有新二團。”

    “新一團還有新二團？”宮野道一哂然一笑道，“毛利君，你多慮了，新一團還有新二團不可能加入浮亮山戰場。”

    小野田次郎道：“師團長，我認為不能掉以輕心……”

    “小野田君，毛利君，你們不妨看看這個電報吧。”宮野道一將一紙電報遞給兩個小鬼子，又道，“這是第三旅團剛發來的電報。”

    兩個小鬼子看完電報，立刻愣在那里。

    宮野道一道：“新一團、新二團正向同蒲鐵路沿線上百公里區域內的幾十個據點發起猛攻，其動用的兵力多達萬人，還有超過一百挺輕重機槍，這個兵力以及火力強度，絕對是新一團以及新二團的主力無疑。”

    毛利廣博便不再多說什么。

    小野田次郎卻說道：“師團長，即便新一團、新二團無法加入浮亮山戰場，可是晉綏軍獨一旅以及中央軍獨九十四旅就在浮亮山的側翼，楚云飛、梁鋼又曾經有過與李云龍并肩作戰的經歷，三個人據說關系也很好……”

    “晉綏軍和中央軍就更加不用擔心。”宮野道一哂然道。

    “潛伏在重慶的內線重重給我們提供了消息，常凱申已經直接給楚云飛和梁鋼下達了嚴令，嚴禁兩人插足浮亮山戰事，楚云飛和梁鋼是常凱申的黃埔學生，他們絕對不會違抗常凱申的命令，所以完全不必擔心。”

    停頓了下，宮野道一又道：“更何況，還有第四十一師團的兩個步兵聯隊守在福安縣城以及河源縣城，楚云飛部和梁鋼部想進也進不來。”

    小野田次郎猶豫了下又道：“師團長，是否跟第一軍司令部進行一下協調，從第四十一師團借調一到兩個步兵大隊，充實近衛第二師團？又或者將附近十個據點的所有皇軍以及皇協軍全都抽調到前沿指揮部。”

    “不必了。”宮野道一卻是斷然拒絕。

    小野田次郎輕嘆了一聲，也不再多勸。

    小野田次郎其實能猜到宮野道一的想法。

    不想從第四十一師團借調部隊，是因為有顧慮。

    不是顧慮面子上不好看，而是擔心會激怒巖松義雄。

    對于宮野道一越過自己，直接將D號作戰計劃捅到岡村寧次跟前這件事，巖松義雄肯定會感到生氣，因為這挑戰了他身為第一軍司令官的權威。

    巖松義雄到現在還沒有發作，只是礙于岡村寧次的面子。

    可一旦讓巖松義雄找到借口，即便有岡村寧次給他撐腰也沒有用，更何況，現在岡村寧次未必還會給宮野道一撐腰。

    所以不能從第四十一師團借兵。

    因為借兵就不亞于給巖松義雄遞刀子。

    而不把附近據點的日軍偽軍調到前沿指揮部，其中原因就更簡單。

    因為宮野道一怕嚇著了李云龍，一旦聚集在前沿指揮部的兵力過于龐大，李云龍直接就會放棄幻想，釣魚也就變成了奢望。

    總之呢，這其實就是一場賭博！

    ……

    “其實，這就是一場生死對賭。”

    王野道：“宮野道一賭的是我們獨立團沒有能力在兩個小時之內，啃掉聚集在浮亮山外的鬼子偽軍，這時候外出的兩個步兵大隊就能及時回援包了我們餃子，這樣一來對于近衛第二師團來說，也算達成了作戰意圖。”

    趙剛道：“我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王野微微一笑又道：“那么我們獨立團賭的是，兩個小時之內一定可以啃掉聚集在浮亮山外的鬼子，還有偽軍！”

    “再然后借花獻佛，”

    “憑借強大的炮火打垮趕來增援的兩個大隊。”

    “再然后乘勝追擊，一舉蕩平浮亮山根據地內剩下的全部據點，徹底粉碎近衛第二師團的這次掃蕩！”

    趙剛道：“外出的兩個步兵大隊已經找到了嗎？”

    王野道：“都已經找到了，而且反復確定過了，距離浮亮山大約兩個小時的路程，宮野道一顯然也是精心計算過的。”

    趙剛道：“可我還是覺得太冒險。”

    “政委，打仗從來沒有穩贏這么一說。”

    王野微微一笑，又說道：“有個六七分把握就已經值得一打了。”

    其實看什么人，如果是粟總這樣的大兵團高手，五分把握他就敢打，因為他對自己的戰術調度能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趙剛道：“那么這一仗我們有幾分把握？”

    “七分！”王野微微一笑，又道，“要是天狼中隊、暴狼中隊跟我們配合得很好，沒準就有八分把握，這個把握已經非常大了。”

    “好吧。”趙剛點點頭道，“但是我也有一個要求，我也要參加戰斗！”

    王野剛想勸阻，趙剛就一擺手道：“這一仗關乎著我們獨立團乃至于整個浮亮山根據地的生死存亡，身為獨立團政委，我必須參戰！”

    “好吧。”王野也就不再多說什么。

    這就是我黨的政工干部啊。

    ……

    云起鎮，晉綏軍獨一旅部。

    “旅座！”方立功匆匆走進作戰室，對楚云飛道，“有情況！”

    “有情況？”正低頭察看地圖的楚云飛聞聲抬頭，沉聲道，“什么情況？”

    方立功道：“我們的內線得到消息，就在今天晚上，八路軍三八六旅的新一團、新二團突然向同蒲鐵路沿線的幾十個據點發起猛攻！”

    “哦是嗎？”楚云飛的軍事眼光還是不錯。

    從新一團、新二團的異動，立刻就聯想到了獨立團。

    “這么說，獨立團又要有大動作了？”楚云飛兩眼微瞇道，“算算時間，日軍近衛第二師團封鎖浮亮山區也已經超過兩個月了，差不多也應該決戰了。”

    “決戰？”方立功訝然說道，“旅座，獨立團可是防御方，什么時候決戰的選擇權似乎不在獨立團，而在于日軍方面吧？”

    “是啊，這一點確實有些奇怪。”

    楚云飛道：“但是獨立團要有大動作卻是毫無疑問的。”

    方立功道：“旅座，以獨立團與近衛第二師團的兵力及武器裝備的對比，坦率的講，我認為獨立團哪怕一成的勝算都沒有。”

    “立功兄，你這就未免太小覷獨立團。”

    楚云飛道：“李云龍和王野還是有點本事的。”

    “不不不，卑職并沒有小覷獨立團。”方立功擺手道，“只是基于雙方兵力以及武器裝備等因素之上的客觀判斷而已。”

    “我的判斷與你正好相反。”

    “我認為李云龍能贏得勝利。”

    楚云飛道：“我們也該有所準備了。”

    方立功道：“旅座，現在怕是不合適吧？”

    停頓了下，方立功又小聲說道：“侍從室和長官部可是下了嚴令，在日軍掃蕩浮亮山匪區的過程之中，我們晉綏軍獨一旅與中央軍獨九十四旅不得有任何有可能引起日軍誤會的軍事行動，哪怕只是調動一兵一卒也是不允許。”

    “行動當然不允許。”楚云飛擺了擺手說道。

    “但是準備卻可以，豈不聞，有備方能無患。”

    停頓了下，又說道：“讓一團和山炮一營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