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奇剛剛將這首《山坡羊、晨雞初叫》吟誦完畢。
臺下的所有人根本來不及細(xì)細(xì)去品味這一只羊，陳小富已將第三紙遞給了秦文奇：
“接著念！”
秦文奇：“……《山坡羊、道情》！”
“青山相待，白云相愛，夢不到紫羅袍共黃金帶。
一茅齋，野花開。
管甚誰家興廢誰家敗，陋巷簞瓢亦樂哉。
貧，志不改；達(dá)，志不改！”
這一首《山坡羊、道情》剛剛誦完，陳小富又將第四張紙遞給了秦文奇。
片刻，第五張，又片刻，第六張……
他沒有停！
根本停不下來！
完全是一氣呵成的落筆！
簡直是驚天地泣鬼神般的存在，徹底顛覆了所有人對寫詩詞文章的固有印象。
何況他寫的還不是詩詞，而是他今日獨(dú)創(chuàng)的……散曲！
每一首都叫《山坡羊》！
這特么的！
秦文奇已經(jīng)麻木了。
臺下的人更是腦瓜子嗡嗡的。
就算是在臨安書院已見識過陳小富才華的徐子州，他這時候也張大了嘴望著臺上依舊在潑墨揮毫的陳小富，老眼里已一片呆滯！
剛剛到來的梅長雨葉少衍二人站在齊玉夫等人不遠(yuǎn)處，他們是在臨安書院見過陳小富當(dāng)場吟詩的。
猶記得那天陳小富連續(xù)做了兩首回文詩。
一首名為《春閨》，一首名為《長相思》。
那首春閨雖從他的口中誦讀出來，但在他們所有人看來，那首詩當(dāng)是安小薇所做，只是誰也沒有料到他緊接著又做了一首《長相思》。
那已經(jīng)是了不起的才華了！
可今兒個，
齊玉夫看著臺上依舊在寫的陳小富，眼里的神色頗有些復(fù)雜——
對于陳小富的才華，他已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便是絕對的實(shí)力！
這實(shí)力讓向來驕傲的六皇子齊玉夫必須低下頭來生不出與之抗衡的勇氣。
他是相當(dāng)?shù)男蕾p陳小富的才華。
但同時……
沒有人看見他的雙眼微微一瞇，他的雙手緊緊一握。
若能得陳小富輔佐，他堅信自己在齊國定能順利入主東宮，甚至開創(chuàng)出一番盛世來。
他看中的不僅僅是陳小富在文學(xué)上的造詣，更有陳小富在官場雷厲風(fēng)行的手段。
這位六皇子對陳小富的了解比絕大多數(shù)人都要深。
他對大周朝新設(shè)立的監(jiān)察院很上心，對陳小富這個監(jiān)察院御史這個把月所做的事也很上心。
官場腐敗這種事，并非大周朝廷才存在。
齊國亦如此。
齊國某些方面存在的弊端比大周還要嚴(yán)重！
大周畢竟才建國十六年余，就算是左相潘不負(fù)，他的枝葉撒得太開，但根系卻并沒有扎得牢固。
齊國則不一樣。
齊國開國至今已經(jīng)二百三十余年，歷經(jīng)了足足十一任皇帝，分封了七公九候十八伯三十六子七十二男這么多的爵位。
經(jīng)過這些年的繁衍，這些齊國的真正貴族們，他們儼然已成為了國家的蛀蟲和毒瘤！
齊皇意欲革新，卻無從下手。
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為了皇權(quán)的穩(wěn)固，齊皇在試探了一番之后終究放棄。
倘若借鑒這大周朝的監(jiān)察院……若是有陳小富相助……能不能借他之劍去剔除那些毒瘤呢？
齊玉夫的眼神變得熾熱起來。
他的手握得更緊，似乎想要將陳小富死死抓住……
他期待秦文奇給陳小富的這些文章開價，他必須斥重金買下至少一張！
與陳小富再結(jié)個善緣。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陳小富愛財……本宮便許他金山一座又如何？
可臺上的秦文奇壓根就沒有賣那些文章，他顯然已被陳小富這瘋狂的產(chǎn)出給弄得癲狂！
他完全沉醉在了誦讀那些文章的狂喜之中，似乎比他自己所寫的文章還要興奮還要激動，以至于堂堂大儒，他竟然在臺上手舞足蹈——
“《山坡羊、北邙山懷古》”
“悲風(fēng)成陣，荒煙埋恨，碑銘殘缺應(yīng)難認(rèn)。
知他是漢朝君？晉朝臣？
把風(fēng)云慶會消磨盡，都做北邙山下塵。
便是君，也喚不應(yīng)；便是臣……也喚不應(yīng)。”
這是……第九首！
臺上，站在陳小富身旁的高手兄李鳳梧也早已目瞪口呆。
他并不了解詩詞文章，他只是覺得這廝好厲害！
他是江湖中千年一遇的武學(xué)奇才，他現(xiàn)在堅信陳小富當(dāng)是史上千年一遇的文學(xué)奇才。
他的眼愈發(fā)的明亮，他的思緒……在這雪中肆意的發(fā)散開來——
一文一武。
你握書卷我持劍。
你妙筆生花，我劍嘯九州！
你以文載道，我以武行俠！
你背著書箱我牽著馬，就這樣走在人世間，走過人世間。
從昨天走到今天來到明天……
高手兄看向陳小富的視線漸漸就彎了。
他的嘴角漾起了一抹笑意，他分明看著陳小富，但他瞳孔的最深處卻是最美麗的最憧憬的一幅畫卷。
小仙對詩詞文章不喜歡。
她喜歡的僅僅是陳小富的漂亮。
她給陳小富鋪好了最后一張紙，回眸便看見小師叔那一身白衣勝雪，那一頭齊腰的長發(fā)飄飄的發(fā)呆的模樣。
在蜀山上小師叔經(jīng)常會發(fā)呆。
老師叔說那是因?yàn)樾熓逶诟形颍熓迨瞧娌牛匆姷氖挛锱c別人總會有些不一樣，他對事物的理解也總是與別人不一樣。
比如別人看見葉黃葉落許會悲秋，但小師叔看見會認(rèn)為是蝴蝶在起舞。
老師叔說小師叔眼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故，小師叔武功雖高，卻從不輕易殺人。
這時候小師叔看著陳小富發(fā)呆……
小仙伸出了一只手在李鳳梧的眼前晃了晃，李鳳梧那彎了的視線根本就沒有動！
“小師叔，你看見了什么？”
李鳳梧：“……蝶雙飛！”
小仙：“……哪里有蝶？”
“化蝶！”
小仙四顧：“雪化為蝶？”
李鳳梧搖頭：“不是。”
“那何物化蝶？”
“人便是蝶！”
李鳳梧忽的驚醒，他那張漂亮的臉微微一紅，“小仙，”
“嗯？”
“你另外找個男人，如何？”
小仙小嘴兒頓時大張，眼里頗為驚懼：“小師叔，這、他、他是男人！”
李鳳梧擺了擺手：“他破不了一境，小師叔是不希望你孤獨(dú)到老！”
小仙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拍了拍胸脯：“你嚇?biāo)牢伊耍?/p>
她話音未落，便見李鳳梧又看向了陳小富，便聽李鳳梧莫名其妙嘀咕了一句：
“大威天龍純陽，至大成前不可近陰……挺好！”
小仙沒有聽懂。
陳小富寫完了最后一首山坡羊。
他放下了筆，站直了身子，將這張紙遞給了秦文奇。
秦文奇接過，一捋短須，再一次高聲而誦：
“朝三暮四，昨非今是，癡兒不解枯榮事。
攢家私，寵花枝，黃金壯起荒淫志。
千百錠買張招狀紙。
身，已至此；心，尤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