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多日的收購，讓二十個大官倉都被填滿充盈。
許靖央粗略地算了算。
幽州和通州一共三十多個官倉，目前他們囤積的這些米糧厚衣，還有木材，已經足夠兩州百姓們度過一個月的寒災了。
不過凡事都要留一條后路，許靖央的習慣是，一旦牽扯上數萬條性命的時候，她往往會做最壞的打算，然后按照這個打算去籌備一切。
也就是說，現在囤積的東西雖然多，但不夠。
她還有自己的后手，是這些年讓暗騎衛積累的資源，也在源源不斷地暗中運往北地。
可許靖央這次是要跟天斗，她不知道如果真的來了寒災，會持續多久。
她已經沒有了重生的優勢，所以她通過觀察皇帝的行為來推測。
皇帝從各地收了那么多的米糧木資，這只能說明兩種情況。
要么，寒災會持續很久很久，要么，皇帝也不知道具體會有多久，畢竟人是不會知道自己死后發生的事的。
許靖央眼眸微瞇，陷入沉思。
若這場天災很快便結束，便能證明一件事——
皇帝的前世記憶，怕是只到此為止了。
他知曉此時將有寒災降臨，卻不知災情何時終結。
若是重生之人，那便意味著他前世并未活得長久，或許就殞命在這場災劫之中，或是緊隨其后的亂局里。
因此，他亦不知這寒冬將肆虐多久，只能依循最壞的設想，倉促應對。
如果是這樣，許靖央在斗帝王的想法上，就有了更多的想法。
她從昭武王府出來，坐在馬車上，準備去巡視軍械。
因為她知道，真到了天災時候，一定會伴隨亂世。
要想自己的封地不亂，井然有序，武力控制是不能少的。
然，馬車剛駛上街道，就猛地停住，外面一群人攔住了去路。
十幾個百姓捧著破舊的棉麻，還有明顯已經霉變的米面，一窩蜂圍了上來。
“昭武王！昭武王留步！”
領頭的是個臉色蠟黃的漢子，他擠到最前面，將手里那袋發黑的米高高舉起。
“王爺，官府說這些糧食不能收，但您可是說過要收糧的！您看，這都是我們家里存著的，您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他身后的人紛紛附和：“是啊，昭武王親口說的要收購物資，現在又挑三揀四，這不是騙我們老百姓嗎？”
“我這棉絮雖然破了，但補補還能用，您不能不要！”
“王爺，您行行好，收了吧，我們家就指望這點糧食換銀子過活了！”
人群越聚越多，將馬車圍得水泄不通。
寒露和辛夷站在車轅上，面色冷厲：“放肆！誰準你們攔王爺車駕的？都退開！”
那幾個刁民卻不怕，反而嚷得更兇：“昭武王自己說的要收，現在想賴賬不成？”
“難不成之前說的都是假的？”
許靖央坐在車內，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這一幕。
陽光透過紗簾，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她沉默片刻，彎腰挑簾。
那雙清冷漆黑的鳳眸豁然顯露，在場吵鬧的百姓們竟下意識噤聲。
伴隨著許靖央的目光掃視過每個人，他們都覺得脖頸后涼颼颼的。
那感覺，就像是行走在林子里，被盤亙在附近的猛獸盯上了一樣，都莫名感到膽寒。
這些百姓并不知道，這便是從戰場上幾經廝殺歷練出來的殺氣震懾。
幾個叫聲最吵鬧的百姓瞬間啞火，小聲地嗡嗡：“昭武王，您到底收不收嘛，給個準話。”
“可以收。”許靖央說。
寒露一驚：“大將軍！這些都已經壞了，擺明是來坑錢的，怎能收？”
那幾個刁民卻喜上眉梢，連忙將東西往前遞：“昭武王英明，那快給銀子吧！”
許靖央目光落在那領頭的漢子臉上：“留下姓名，登記在冊，這些算作你們捐贈給官府的物資。”
她轉頭對寒露道：“按市價折算，給他們銀子。”
寒露咬唇，卻不敢違令，只得從懷中取出銀兩和名冊。
那幾個刁民喜滋滋地報了姓名，接過銀子，連聲道謝：“多謝昭武王！多謝昭武王！”
他們轉身擠開人群離開時，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低聲嘀咕——
“我說什么來著？現在她下不來臺了，只能硬著頭皮收！”
“等夏天一到，這些東西都得砸手里。”
“咱們快些回去告訴其他人，發霉的米面舊衣她都要，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這幫人笑著走遠了。
辛夷眼神陰沉，將手按在腰間刀柄上。
“大將軍，卑職愿替您去教訓這些刁民，保證讓他們不敢再來冒犯。”
“不必，”許靖央很是氣定神閑，“之后不管有誰想以次充好，兌換銀兩，你吩咐官署，叫他們登記好此人姓甚名誰家住何處，有他后悔的時候。”
貪一時的便宜小利不要緊，就怕因為這點蠅頭小利丟了性命。
*
比許靖央還要忙的，是安如夢。
她在城外贈農具農種的事，很快傳遍整個幽州城。
在百姓們的夸贊聲中，安如夢自然愈發起勁。
再加上安家在當地的勢力，不少鄉紳豪富的夫人都紛紛出面，支持安如夢的行為。
這幫人正愁沒地方反對許靖央的政令，畢竟許靖央嚴格限制了米價上漲，而這些鄉紳豪富當中，又有不少牽扯了米面生意。
相當于許靖央斷了他們的財路，這些人自然不高興，也因此，支持安如夢就愈發賣力。
不少當地富戶自掏腰包，捐獻農具和種子，讓安如夢做足了善事。
城外三里，竹棚前人頭攢動。
安如夢一身淺碧色春衫，發髻簪著素銀簪，正親手將最后幾把鋤頭遞給面前的農人。
“大娘，這把您拿好，春耕辛苦，千萬保重身子。”
她聲音柔婉，笑容溫和，面容楚楚動人。
接過鋤頭的農婦感激涕零：“安側妃，您真是菩薩心腸！我們一家老小都指著這幾畝地過活，有了這新鋤頭，可省了不少力氣！”
旁邊幾個已經領過農具的百姓也圍攏過來，七嘴八舌道：“側妃娘娘，我家昨天已經把您發的種子種下去了，來年要是豐收，一定給您送些新米過去！”
“是啊，您對我們這么好，我們不知道怎么報答才好！”
“寧王殿下就應該多多疼您這樣的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