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guān)外。
地面還有一層陳舊的積雪，馬蹄踏在上面，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李徹默默將披風(fēng)收緊。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總覺得離開山海關(guān)后，溫度瞬間降了幾度。
剛剛出了山海關(guān)，李徹就命令全軍休息，而后取出四哥臨行前交付于他的地圖，仔細端詳。
地圖上，關(guān)外山川河流、郡縣城池，皆有標記。
寧古郡城，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李徹心中默念，參照腦海中前世的記憶，很快便確定了寧古郡城的位置。
那片土地，后世稱之為朝陽，乃東北重鎮(zhèn)，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
只是，如今的寧古郡城，究竟是何等光景，李徹心中卻無半分把握。
關(guān)外是蠻族肆虐之地，直到如今還有至少多個蠻族勢力在此盤踞。
契丹、奚族、室韋......
以及最為強大的靺（mo）鞨（he），及從靺鞨族中分離出來的女真一族。
每每思及女真，李徹心中便蒙上一層陰霾。
古語有‘女真兵若滿萬則不可敵’的說法，這是一個極其強大的游牧民族，曾經(jīng)建立起一個強大的帝國，入主中原，成為繼蒙元之后第二個以少數(shù)民族身份統(tǒng)治中國的王朝。
女真化身為完全體入關(guān)后，更是大肆屠戮，導(dǎo)致漢族人口從一億六千多萬銳減至九千多萬。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皆是出自女真族屠刀之下。
按照歷史慣性，若是李徹坐視女真一族壯大，歷史未必不會在這個時空上演。
“燕三可有消息傳來？”李徹抬頭問道。
秋雯將一個烤好的饅頭遞到李徹手中，柔聲道：“啟稟殿下，燕隊正尚未歸來，不過已有數(shù)名斥候先行回營復(fù)命。”
李徹點了點頭，接過饅頭：“叫他們過來。”
須臾，幾名斥候身著皮甲，快步走了過來。
“參見殿下。”
短短幾日，幾人的臉就被關(guān)外的風(fēng)雪打得通紅，皮膚也有些皸裂。
李徹將手中饅頭遞給其中一人：“不急，先暖暖身子。”
那斥候連忙伸手接下，剛剛還冰冷的身體，立刻變得暖乎乎的了。
“可探得寧古郡城的情況了？”
斥候連忙回道：“稟殿下，我已經(jīng)到了寧古郡城。”
“情況如何？”
“在下只是遠遠看了一眼，燕隊正便命我等先行回報。”斥候解釋道，“他已率領(lǐng)其余弟兄入城，詳細打探情況。”
李徹輕輕點頭，燕三這小子辦事還是很細心的。
“不過......雖然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但屬下覺得那城里的情況并不好。”
“為何這么說？”
“城墻多處殘破，城中人煙稀少，更有不少房屋坍塌，宛若一座廢城。”斥候一邊回憶，一邊說道，“就連城墻都有好幾段的缺失，顯然已經(jīng)很久沒有維修了。”
李徹聞言，心中無名火起。
城墻殘破如此，城中守將是何等尸位素餐之輩！
沒有城墻，如何抵抗蠻族入侵，那些百姓不知多少死于馬蹄之下。
“我知道了，你等下去好好歇息吧。”
幾名斥候走后，李徹思考片刻，隨即叫來王三春等人。
“傳令下去，即刻拔營啟程！”
“我?guī)еH衛(wèi)營開路，騎兵營隨行，輜重和大部隊居中，弓弩營斷后。”
“殿下不可。”王三春連忙勸阻道，“關(guān)外已是蠻族地盤，若是有人偷襲怎么辦，還請殿下坐鎮(zhèn)中軍，末將愿為先鋒！”
李徹斬釘截鐵地拒絕道：“若是懼怕戰(zhàn)斗，便無法獲勝。”
“我等來到這里，就是和外族拼命的，本王躲著他們做什么？”
王三春見李徹心意已決，只得領(lǐng)命。
李徹披上重甲，親自領(lǐng)著幾十名親衛(wèi)，在斥候的帶領(lǐng)下，走到隊伍最前頭。
關(guān)外的路更加難走，地面的泥濘和冰雪融在一起，經(jīng)常導(dǎo)致馬蹄深陷其中，舉步維艱。
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李徹突然看到一個旗桿似的東西，出現(xiàn)在遠方。
“那是何物？”
身旁斥候突然面色一變：“這......殿下還是不要看為好。”
李徹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心中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他驅(qū)馬向前，親衛(wèi)緊緊跟隨。
走近一看，李徹只覺一股寒意直沖頭頂，眼前景象令他怒火中燒。
面前是一個木樁，上面死死釘著一具男人的尸體，跪在地面上。
木樁上端的尖銳從男人口中穿出，鮮血和腸子灑了一地，早已被凍結(jié)凝固。
看男人面相和衣著，絕非蠻族，而是一個大慶人。
“你們見過這個？”李徹的聲音冷得可怕。
斥候連忙上前請罪：“見過，應(yīng)該是蠻族的習(xí)俗，一種恐嚇手段。”
“同胞尸體被侮辱，你們竟無動于衷？”李徹眼冒怒火，“為何不把他好好安葬？”
斥候遲疑片刻，沉聲道：“回殿下，因為......安葬不過來。”
李徹瞪大眼睛：“安葬不過來是什么意思？”
斥候如實道；“此去寧古郡城三百多里，每隔一里便有一木樁，樁樁皆有尸體。”
“三百多具尸體，我等斥候才數(shù)十人，根本來不及收斂。”
李徹聞言，心中怒火焚天。
三百多具尸體，那就是三百多條人命，三百多個大慶子民，竟被蠻族如此糟蹋！
何等毒辣野蠻的手段，當(dāng)真該死！
怪不得老祖宗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看著樁上那張絕望而不甘的面孔，李徹默然不語。
片刻后。
“傳令下去，將所有尸身全部收斂，妥善安葬！”
“喏！”
李徹繼續(xù)前行，果然每隔一里都能看到一具尸體。夕陽西下，將李徹一行人的身影拉得格外漫長。他們繼續(xù)前行，沿途的慘狀令人觸目驚心。
親衛(wèi)們強忍悲痛，將一具具尸體從木樁上解下，仔細收斂，交給后方處理。
這導(dǎo)致李徹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秋白有意開口提醒，但看到李徹那陰沉的面孔，又閉上了嘴。
就這么又走了半個時辰，李徹身邊只剩下不到二十親衛(wèi)。
遠處山道上，忽然出現(xiàn)了幾個陌生騎兵的影子。
秋白瞳孔猛縮，連忙開口提醒：“殿下，有情況。”
李徹瞇著眼睛看過去。
遠處傳來一陣陌生語言的吶喊聲，隨后便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蠻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