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見她氣惱的模樣，尷尬地笑了笑，但依舊攤了攤手，追問道。
“既然知道那龍甄厲害得像個怪物，你們怎么還敢主動去埋伏他？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嗎？”
柳云紅魚聽了這話，沉默了半晌，秀眉緊緊蹙起，臉上浮現出濃濃的不解與后怕，緩緩開口道。
“說實話，我也覺得蹊蹺。”
“我們之前雖然知道他強，但也絕非沒有一戰之力。”
“此次埋伏，我們不僅精心布置了殺陣作為底牌，參與的五人也都是各自族中精心培養的天之驕子，實力不容小覷。”
“可是……
可是龍甄的實力，比我們預想中暴漲了太多！簡直判若兩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情緒，繼續道。
“他的力量狂暴得不像話，而且……
給人一種十分詭異的感覺。”
“就好像……
那力量并非完全屬于他自身，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暴戾與混亂，但又強大得令人窒息?！?/p>
“我們根本不是對手，殺陣被他以蠻力強行破開，交手不過片刻，便有兩人隕落……”
“他的狀態，非常不對！”
姜望聞聽此言，眉頭也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疑惑地詢問道。
“不對？具體是哪里不對？”
“你說力量不像他自己的，是什么意思？”
柳云紅魚抿著蒼白的嘴唇，努力回憶著那短暫卻無比慘烈的戰斗，思索了半天，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與驚悸。
“我也說不清楚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p>
“就是一種直覺，他的眼神，他爆發力量時的那種氣息……
都透著一股邪性，與我們認知中的龍甄截然不同?！?/p>
“就好像……
被什么東西侵蝕或者操控了一樣。”
姜望摸著下巴，沉吟起來。
力量暴漲，氣息邪異，狀態不對……
這些信息碎片組合在一起，確實透著古怪。
但他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也無法推斷出具體原因。
他索性不再多想，直接擺了擺手，將話題拉回現實。
“算了，現在糾結這個也無益?！?/p>
“你還是直接說吧，你們伏擊龍甄失敗，損失慘重，現在你僥幸逃脫，找到我們，是想要做什么？”
姜望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柳云紅魚。
柳云紅魚迎上姜望的目光，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語的婉九幽，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開口道。
“還能干什么？當然是找你們結盟了?！?/p>
“結盟？”
姜望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一笑，語氣直接得近乎刻薄。
“別說得那么好聽了。我看，你是走投無路，來找我們尋求庇護的吧？”
“你們設計圍殺龍甄，以他那睚眥必報、如今更是瘋魔的性子，豈會善罷甘休？”
“在這化神池內，他定然會對你展開不死不休的追殺?！?/p>
“你是想借我們的力量，來抵擋龍甄，對吧？”
被姜望如此直白地戳穿心思，柳云紅魚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與羞惱，但很快就化為了無奈與苦澀。
她沉默了片刻，知道在姜望面前耍心機并無意義，便抬起頭，目光主要看向婉九幽，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好吧，我承認，我需要你們的幫助?！?/p>
“但是，你們難道就覺得能置身事外嗎？”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相信你們也聽到了風聲，龍甄已經明確盯上了婉九幽你體內的不死神凰血脈！”
“他認為這是能讓他血脈蛻變、甚至超越真龍的關鍵！”
“你們認為，躲就能躲得掉嗎？他會像瘋狗一樣追著你們不放的！”
這番話，確實說到了婉九幽的擔憂之處。
她柳眉微蹙，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姜望，眼神中帶著詢問與依賴，似乎在等待他的決斷。
然而，姜望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甚至還悠閑地往后靠了靠，擺手道。
“你也不用拿這一點來嚇唬我們，試圖把我們綁上你的戰車?！?/p>
“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就算龍甄真的找上門來，我也未必就怕了他。”
“想要不死神凰精血？得先問過我同不同意！”
他的語氣平淡，但眼神之中卻透出一股強大的自信，那是一種源于對自身實力的絕對信任，仿佛龍甄之名，并未給他帶來多少壓力。
柳云紅魚瞇起美眸，仔細打量著姜望，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虛張聲勢的痕跡，但看了半晌，卻發現對方坦然無比。
她心中驚疑不定，試探性地緩緩開口。
“你……
你當真是真龍族？否則何以有這般底氣？”
姜望微微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避重就輕地道。
“我是什么來歷，并不重要?！?/p>
“重要的是，既然你提出要‘合作’，那總不能空口白牙吧？”
“總得拿出點能讓我們心動的東西，證明這份‘合作’的價值。”
“畢竟，庇護你，可是要承擔直接面對龍甄怒火的巨大風險?！?/p>
柳云紅魚聞言，不由得再次眉頭緊皺。
姜望的難纏和精明，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原本以為憑借龍甄的威脅，能輕易說動他們，卻沒想到姜望如此冷靜，甚至反過來向她索要好處。
她低頭沉思起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破損的衣角。
顯然，她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眼下，她確實山窮水盡，身受重傷，若無強援，下次再被龍甄找到，必死無疑。
而姜望和婉九幽，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能也是唯一敢與龍甄抗衡的組合。
思考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柳云紅魚仿佛下定了決心，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姜望，緩緩開口道。
“好！那既然如此，你看看，這個東西，能否讓你感興趣？”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只見柳云紅魚伸出那只雖然沾染污漬卻依舊纖細白皙的素手。
掌心之上，靈力微涌，一個看起來古樸陳舊、不知由何種材質制成的暗紅色卷軸狀物品，憑空浮現而出。
卷軸上刻畫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紋路，散發著一股滄桑而神秘的氣息。
姜望目光一凝，落在那個卷軸上，好奇地詢問道。
“這是何物？”
柳云紅魚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絲自豪與決然。
“它是我紅魚族秘傳的寶物，能夠召喚上古神獸殘留在此地的精血！”
“召喚上古神獸精血？”
婉九幽和姜望兩人聞言，同時一驚，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婉九幽更是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強烈的質疑。
“化神池內精血雖多，但皆是無主之物，散落各處，憑機緣尋找?！?/p>
“從未聽說過有能主動召喚精血之物！此言當真？”
柳云紅魚鄭重地點了點頭，解釋道。
“此物并非萬能?！?/p>
“它其中封存著一縷我族先祖
——
上古吞天鯉的一絲極其微弱的殘存意識。”
“憑借這絲意識與同源血脈的感應，有相當大的概率，可以將潛藏在這化神池某處的、上古吞天鯉遺留下來的真正精血給吸引出來！”
她頓了頓，看向姜望，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一旦上古吞天鯉的精血現世，其散發出的磅礴氣息和誘惑，必然會驚動化神池內絕大多數頂尖天驕！”
“我相信，龍甄絕不會對此無動于衷！就算他本人因為某種原因暫時不需要，但跟他一同進入化神池的龍瑩，一定會對這上古神獸精血感興趣！”
“只要我們布局得當，設法擒下龍瑩，就不怕龍甄不現身！”
“屆時，便可合力對付他！”
姜望眼珠轉了轉，臉上露出狐貍般的笑容，嘿嘿一笑，開口道。
“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引蛇出洞之計。”
“不過，這計劃成功之后，那費盡心思召喚出來的上古吞天鯉精血，又該歸誰所有呢？”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柳云紅魚，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柳云紅魚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似乎對姜望這種時候還惦記著好處有些無語，但還是肯定地回答道。
“自然是歸你們！”
“我如今這般狀態，要那精血何用？”
“我能控制卷軸中的先祖殘識，所以，即便到時候有人出手搶奪，我也有把握讓精血最終落入你們手中！”
“這，算是我合作的誠意！”
聽到了自己最想聽的承諾，姜望眼中精光一閃，不再猶豫，直接一拍大腿，爽快地道。
“行！既然柳云姑娘如此有誠意，那這合作，我們干了！”
“具體計劃，我們細細商議！”
……
化神池極西之地，一處陡峭入云、荒蕪孤寂的山巔之上。
龍甄正盤膝坐在一塊光滑的巨巖之上，周身氣息沉凝。
他披散的黑發無風自動，微微向上漂浮。
數團顏色各異、卻同樣晶瑩剔透如同絕世琥珀的精血，正圍繞著他的身軀緩緩旋轉，每一團都散發出強悍的能量波動。
這些，都是他近日來斬殺各族天驕所掠奪而來的戰利品。
驟然間，龍甄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手印急速變幻！
“唰！”
那數團精血仿佛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瞬間化作一道道流光，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口中！
精血入體，龍甄身軀微微一震，皮膚表面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他原本就強橫無匹的氣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向上暴漲了一截！
周身散發出的威壓更加恐怖，連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龍甄！你到底怎么了？！”
龍瑩充滿擔憂和不解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她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龍甄近乎瘋狂地吸收煉化著這些掠奪來的精血，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
龍甄緩緩睜開雙眼。
然而，就在他睜眼的剎那，龍瑩驚恐地看到，他那原本應該是璀璨威嚴的金色雙眸，此刻竟變得一片漆黑！
那是一種深邃、純粹、不含任何雜質的漆黑，如同兩滴濃稠的墨汁，幾乎要覆蓋整個眼球，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邪異！
不過，這詭異的漆黑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被那熟悉的金色所取代，快得讓龍瑩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龍甄緩緩站起身，轉過身看向滿臉憂色的龍瑩，面色平靜得近乎漠然，語氣平淡地開口道。
“人族之中有句話說得特別好，人，總是會變的。”
“你為什么總是要執著于過去的我，而對現在的我充滿質疑呢？”
龍瑩卻用力地搖了搖頭，美眸中充滿了困惑與痛心，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不！這不是變！現在的你，弒殺，殘忍，冷漠，為了力量不擇手段，簡直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
“你到底怎么了？難道之前在仙媚兒那里遭遇的那場失敗，對你來說就真的如此無法接受，以至于讓你心性大變，墮入魔道了嗎？！”
“你懂什么??！”
龍甄仿佛被這句話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經，猛地發出一聲咆哮！
他雙眼之中，瞬間布滿了猙獰的血絲，一股滔天的恨意與怨毒如同實質般噴薄而出，使得他英俊的面容都顯得有些扭曲！
“他不過是憑借著上天賜予的得天獨厚的血脈罷了！”
“他若是和我站在同一起點，他算個什么東西！他又豈能是我的對手??！”
“這世間不公，我偏要逆天而行?。 ?/p>
他嘶吼著，聲音在山巔回蕩，充滿了不甘與瘋狂。
龍瑩被他突然的爆發嚇得后退了半步，眼神復雜地看著他，充滿了不解與悲傷。
“你……
你本就是我們族內最耀眼的天驕，體內流淌著高貴的真龍血脈，前途無量！”
“這次進入化神池，我們的目標原本很明確，找到那團真龍精血，徹底激活你的血脈，便可更上一層樓！”
“可你為什么……
為什么要對那些無辜之人痛下殺手？這只會給你，給龍族帶來無盡的麻煩！”
此刻的龍甄，似乎又強行壓下了那股暴戾的情緒。
眼中的猩紅緩緩退去，臉上的扭曲也平復下來，重新變得面無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龍瑩，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冷漠。
“麻煩？呵，是他們自己不開眼，非要撞到我的刀口上來找死。”
“至于他們的精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能讓我變得更強，那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收下這份‘禮物’呢？”
（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