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家的猶豫并未持續太久。
對漢東這塊已初具雛形的經濟高地的貪婪，終究壓過了那一絲因漢東省委強硬反擊而產生的忌憚。
尤其是想到穆辰遠在邊西，鞭長莫及。
鐘父把心一橫，眼中狠色再現。
“加大投入！就算被警告又如何？只要在穆辰回來之前，把釘子釘牢，把局面搞亂，形成既定事實，他回來也無力回天！”
“我倒要看看，沙瑞金這幾個地頭蛇，能硬氣到幾時！”
更多的資源，通過更隱蔽的渠道，注入漢東。
一些原本處于觀望狀態的、與鐘家有舊的中層干部，被許以更重的承諾，開始更積極地活動。
甚至個別原本立場搖擺的本地干部，在巨大的利益誘惑和京城背景的許諾下，也開始暗中向鐘家靠攏。
漢東這潭水，被攪得更渾了。
————
漢東省委的壓力陡增。
小會議室內，煙霧比往日更濃。
李達康指著最新收到的一份人員異常關聯報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看看！又冒出來兩個！都是關鍵部門的實權科長！鐘家這是鐵了心要跟我們耗上了！”
趙達功面色凝重地補充：“不止是人事?！?/p>
“我們在爭取的兩個外部合作項目，原本談得好好的，對方突然變得含糊其辭，我懷疑……背后也有鐘家的影子在施壓?！?/p>
高育良揉了揉太陽穴，語氣沉重：“他們在用綜合手段，不僅安插人，還在外圍制造障礙，想讓我們內外交困，疲于應付?！?/p>
沙瑞金默默聽著，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他知道，這是最艱難的時刻。
鐘家加大了賭注，考驗的就是漢東省委的神經夠不夠堅韌。
他掐滅煙頭，目光掃過三位戰友，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同志們，鐘家以為加大投入就能嚇倒我們？他們錯了！”
“漢東的骨頭，從來都是硬的！越是這樣，我們越不能退！”
“他們想耗，我們就陪他們耗！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我親自給鐘家那個老東西打電話！把話挑明！”
————
沙瑞金沒有回避，直接用了辦公室的座機，撥通了鐘父那個極少人知道的私人號碼。
電話接通，沙瑞金沒有任何客套，開門見山，語氣冷硬如鐵。
“我是漢東沙瑞金?！?/p>
“鐘家近期在漢東的動作，已經嚴重越界了！”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里，漢東省委，絕不會屈服于任何外來勢力的不當干預！”
“你們想玩，可以！我們就奉陪到底！”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就算最后魚死網破，兩敗俱傷！我們漢東省委也豁出去了！”
“你們盡可以試試，看看最后，到底是誰更受不了！”
電話那頭，鐘父被沙瑞金這毫無保留、近乎撕破臉的強硬態度震住了。
他預想過沙瑞金會抵抗，卻沒料到會如此激烈，如此不留余地！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政治博弈，而是擺明了要玉石俱焚！
鐘父握著話筒，臉色一陣青白。
他聽得出來，沙瑞金不是在虛張聲勢，那話語里的決然和憤怒，是做不了假的。
如果繼續硬碰硬，漢東省委真的不惜一切代價硬扛，就算鐘家最后能贏，也必然是慘勝，付出的代價將難以估量。
更可怕的是，事情一旦徹底鬧大，上面會怎么看？
為了一個漢東，把整個家族拖入泥潭，值得嗎？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鐘父腳底竄上頭頂。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了害怕。
“沙書記，何必把話說得這么絕……”鐘父的語氣軟了下來，試圖挽回。
“絕？”沙瑞金冷笑一聲，“是你們鐘家把事情做絕了！漢東的底線就在這里，誰碰，誰就要付出代價！”
說完，沙瑞金直接掛斷了電話，不給對方任何轉圜的余地。
————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鐘父僵在原地，半晌沒有動彈。
沙瑞金那番擲地有聲、充滿血性的話，如同重錘，狠狠敲碎了他最后的僥幸。
他意識到，漢東省委這塊骨頭，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也團結得多。
繼續投入，除了可能迎來更猛烈的反擊和難以承受的損失外，恐怕什么也得不到。
頹然坐倒在沙發上，鐘父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長長嘆了口氣，對一直等候在一旁的心腹無力地擺了擺手。
“通知下去，漢東那邊，所有動作全部停止?！?/p>
“這次，我們認栽?！?/p>
聲音里，充滿了不甘，但更多的，是面對現實的無力和后怕。
————
邊西省，能源項目指揮部。
穆辰剛剛結束一場與技術專家的會議，加密手機便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是沙瑞金打來的。
接通電話，沙瑞金難掩激動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特派員！有事向你匯報！鐘家退縮了！他們停止了一切滲透行動，開始撤人了！”
沙瑞金簡單而快速地將與鐘父那通電話的情況，以及鐘家后續的反應匯報了一遍。
穆辰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這一切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直到沙瑞金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沙書記，你們做得很好。”
“面對壓力，敢于亮劍，敢于擔當，守住了漢東的底線和尊嚴?！?/p>
“這說明，漢東省委，已經真正成熟起來了?！?/p>
聽到穆辰的肯定，電話那頭的沙瑞金，以及圍在旁邊的李達康、趙達功、高育良等人，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而又無比自豪的笑容。
“特派員，您放心！”
沙瑞金挺直腰板，聲音鏗鏘有力，代表著整個漢東省委的承諾。
“漢東省這邊，有我們在！我們一定守好這個家，絕不讓任何外部勢力再伸進手來！”
“您安心在邊西工作，漢東，亂不了！”
穆辰聽著電話那頭堅定而自信的聲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好。”
他應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穆辰走到指揮部窗前，望著邊西遼闊的天空。
眼神中，閃過一絲欣慰。
漢東，終于可以讓他真正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