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會讓趙嬤嬤知道，死多容易，這世上最煎熬的，是想死都死不了。
這是第一次，她產(chǎn)生了以暴制暴的念頭。
既然惡行陰謀無法杜絕，那她就直面應(yīng)對。
她不管，還有什么魑隗魍魎，想要攻擊她，拖著她下黃泉。
來一個，她殺一個……
往日那些大家閨秀，循規(guī)蹈矩的行事風(fēng)格，已經(jīng)不適合她了。
她也該做出改變。
這不只是保護自己，也是保護她所在意的人。
趙嬤嬤被容卿掐得直翻白眼，就要斷氣的時候，她松開了趙嬤嬤。
她看向如夏冷聲吩咐：“將她拉下去，杖責(zé)二十……等她皮開肉綻，再命人在傷口澆上鹽水沖洗。她一日不說真話，就一直這樣循環(huán)施刑，讓人吊著她的命，別讓她輕易死了……”
如夏恭敬應(yīng)了，她揮了揮手，那些護衛(wèi)就拖著趙嬤嬤離去。
趙嬤嬤眼底滿是驚恐，她想要開口吵嚷，被如夏用布團塞住了嘴巴，她再也沒有任何求饒的機會。
二夫人尤氏心驚膽戰(zhàn)的看著這一幕，她的脊背漸漸地冒出一層汗來，怔愣地看著容卿。
這是第一次，她見到容卿如此手段狠辣地懲罰奴仆。
李氏卻沒有多大的意外。
她贊許的勾唇笑了笑：“夫人這樣處置，很是恰當(dāng)。這國公府整日里烏煙瘴氣，早就該用雷霆手段，整理一番了。”
“夫人以前的手腕太過綿軟，往后能雷厲風(fēng)行起來，自然能壓住那些魑魅魍魎。”
容卿沖著三夫人李氏笑了笑，神色溫和。
尤氏鄙夷地看了眼李氏，這賤人，沒想到還挺會拍馬屁。她莫不是以為，這國公府以后，還是容卿的天下吧？
呵，她可是聽說了，容卿要與裴淮之和離了。
這國公府的女主人，要換人了。
這李氏如今，這樣巴結(jié)奉迎容卿，恐怕是壓錯了牌面。
她也不提醒，靜靜地看李氏笑話。
周府醫(yī)慘白著臉從里面走進來：“夫人，老夫人她……好像是不行了！”
“國公爺回來了沒有？”
容卿的心猛然一沉，她當(dāng)即便沖入了屋內(nèi)。
其余人也都跟了進去。
裴二爺裴三爺跪在床邊，低聲嗚咽哭著。
二夫人三夫人也跟著跪下。
屋內(nèi)一片悲戚，沉痛。
就在這時，裴淮之踉蹌著腳步，從外面沖了進來。
眾人紛紛抬頭看向他。
“國公爺，你總算回來了。嗚嗚，老夫人要不行了……”
“淮之，去看看你祖母吧。”
“大哥，怎么辦啊，祖母她……她好像要離開我們了。”裴思妍滿臉無助，哭得嗓子都啞了。
裴淮之似聽不見外界的任何聲音，他一雙眼睛只落在床榻上躺著的人，老夫人發(fā)絲凌亂，閉著眼睛……滿臉安詳。
若是不了解實情，恐怕以為她在睡覺。
衣襟上的血，還有那把沒拔出來的匕首觸目驚心，驚得裴淮之心頭一痛。
他屈膝跪在了地上，膝行著爬了過去。
“祖母……”
他顫抖著手臂，握住了那枯瘦如柴的手腕。
可無論他怎么喊，老夫人都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周府醫(yī)眼睛通紅，他將老夫人的情況，向裴淮之又敘述了一遍。
“這把匕首傷及了心脈，小的不敢拔……一旦拔出來，十有八九會出血不止。”
“可不拔掉匕首，這血也會一直流……”
無論拔不拔，都是一個死。
兩者唯一的不同，就是刀拔了，老夫人會快速的失血斷氣，后者則是體內(nèi)緩慢的流血，勉強能撐個一兩日。
事情太過重要，之前沒人能做主，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如今將難題給了裴淮之。
眾人都在等著他的抉擇。
裴淮之低著頭，將老夫人的手，抵在自己的額頭。
一滴淚，滴落下來，砸在了老夫人的手心。
容卿站在旁邊，眼底掠過幾分愧疚。
老夫人是為了她，才陷入性命垂危之中……若不是那一推，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就是她。
老夫人救了她一命。
這一救，仿佛過往所有的恩怨隔閡，統(tǒng)統(tǒng)都消弭于無形。
她心里不是滋味。
也明白裴淮之如今，面臨的處境，是多么的痛苦絕望。
最終，裴淮之選擇暫時不拔。
他派人入宮，請了太醫(yī)院的太醫(yī)。
林墨言首當(dāng)其沖，很快便趕了過來。
雖然老夫人之前不喜他，可她到底是裴淮之的長輩，他自然做不到見死不救。
這一夜，國公府的眾人，誰都沒有合眼。
全都守著，等著老夫人脫離危險。
林墨言的醫(yī)術(shù)，到底比周府醫(yī)精湛幾分。
他將匕首給拔了……還成功地止了血。
只是老夫人的情況，依舊不樂觀。
忙了一夜，林墨言眼底滿是疲憊。
他從內(nèi)室走出來。
裴淮之抬頭看他：“情況如何？”
林墨言嘆息一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淮之，我盡力了。”
“老夫人年紀大了，又加上之前身體虧空的厲害……”
裴淮之的身子，瞬間塌了下去。
他雙目無神，怔然地看著林墨言。
“還有多少時間？”
林墨言的聲音酸澀沙啞。
“少則十日，多則一個月。”
“淮之，提早讓人準(zhǔn)備起來吧。”
裴淮之的眼睛，驀然紅了。
他攥著拳頭，竭力忍著胸膛翻涌的熱氣。
他壓住情緒，緩緩地點頭。
“好，我知道了！”
“這一夜，辛苦你們了。”
他吩咐管家，送林墨言與那些太醫(yī)離府。
國公府的其他人，也都被勸走了。
他掃了眼慕云院四周，打算派人將老夫人抬回壽安堂。
容卿出聲提議：“就讓老夫人在慕云院養(yǎng)病吧，她身體虛弱，受不得顛簸。”
裴淮之黯淡無光的眸子，落在容卿的身上。
他久久未語。
而后，他低頭抹了把臉龐，聲音染了幾分哽咽。
“容卿，抱歉……”
容卿心里很不是滋味。
雖然周書凝歸來后，老夫人的所作所為，無數(shù)次地讓她感到心寒失望。
但她從未想過，要讓老夫人死。
這五年，她們相處的點點滴滴，所積累的感情那不是假的。
如今，老夫人為了她，犧牲了自己的命。
這筆賬，是她欠了裴淮之。
“要說抱歉的人，應(yīng)該是我。祖母是為了我才……”
說到最后，她說不下去了。
內(nèi)心的愧疚，猶如浪潮快要將她給淹沒了。
她寧愿老夫人沒替她擋那一刀，她也不愿意欠國公府的任何人。
可如今，似乎又有一張大網(wǎng)，將她網(wǎng)羅在其中，令她根本就無法掙脫。
她只覺得窒息。
裴淮之靠近她一步，下意識地想將脆弱的她，攬入懷里。
可他想到兩人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
他的胳膊就硬生生停頓在空氣中。
“你別自責(zé)，這一切都與你無關(guān)。祖母她也是心甘情愿，為你擋那一下的。容卿，說句大不孝的話……我不敢想，如果是你躺在這里，我會如何……”
容卿有些意外的看著裴淮之，她不明白他眼里的那抹復(fù)雜的光。
她也不想懂。
她移開視線，“和離書的事，會有變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