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恒山脈,向來是雷霆的煉獄。
終年不絕的驚雷撕裂天幕,紫電如狂龍在云層中翻滾,可此刻,這片被狂暴雷電主宰的疆域,卻彌漫著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山脈之巔,紅燈高懸,彩綢飛舞,四方賓客云集。
古族與雷族的附屬家族代表身著華服,滿面堆笑地相互寒暄,刻意營造出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然而,這份人造的熱鬧,與漫天交織的壓抑雷霆相比,終究還是差了點意思。
高空之上,雷界門戶洞開,一道通體被鮮紅綢緞裝點的空間臺階,如血染的長虹般從門戶中延展而出,筆直地鋪向天恒山脈頂端。
那猩紅的色澤在昏暗的雷暴中格外刺目,宛如一條橫亙虛空的血色枷鎖,將古雷兩族的命運鏈接在了一起。
山脈頂端的廣場上,古雷兩族的強者佇立在四方,眼神銳利如鷹隼,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一位老者靜坐在虛空中,古樸長劍平平置于膝上。他周身散發著森然劍氣,宛若一尊不怒自威的守護神。
場地中央,一頂鮮紅的轎子靜靜停放,轎身由千年暖玉精心雕琢而成,上面鑲嵌著無數明珠與寶石,紋飾繁復,盡顯奢華。
可這本該溫潤的暖玉,若有人用手觸摸怕是會覺得格外冰涼。
轎子之內,那道曾令無數人驚艷的嬌艷倩影,正靜靜地端坐著。
蕭薰兒頭戴厚重的紅巾,遮住了她那張足以傾倒眾生的容顏。以往那雙靈動如星辰的眼眸,此刻卻黯淡無光,
“薰兒……”
紅轎四周,站著古妖、古青陽等古族年輕一輩的頂尖天才。他們身著華貴禮服,他們這些所謂的天驕,如今已經淪為抬轎之人了。
古妖雙目赤紅似血,神色不甘:“薰兒真的要嫁給那個雷動?我不能接受!絕對不能!”
古青陽重重嘆息一聲,神色復雜到了極點:“好了,這是族長的決定,你我根本無力左右。”
“可是為什么?!憑什么一定要讓薰兒嫁給那個家伙?就為了所謂的家族存續,就要犧牲她的一生嗎?”古妖猛然回頭,對著古青陽厲聲咆哮。
古青陽臉色微變,下意識地警惕地望向四周,見無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道:“別再說了!
你的話一旦傳到族長耳朵里,你可就完了!”
古妖渾身一僵,他死死咬著牙,一雙緊握的拳頭終究還是無力地垂落下來。
“青陽大哥,古妖大哥……謝謝你們,陪薰兒走這最后一程吧……”
一道虛弱的聲音,從轎子內緩緩傳出。
古妖眼中瞬間閃過一抹喜色,連忙俯到轎窗邊,聲音急切:“薰兒,你終于愿意開口說話了!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的,一定能帶你離開這里,絕對不會讓你嫁給雷動那個家伙!”
“古妖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意。”
轎內的蕭薰兒輕輕搖頭,素手在袖中緊緊攥起:“事已至此,爹爹心意已決,你我又如何能動搖他的意志呢?”
這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真的姓蕭,只是一個烏坦城中的普通少女,而不是姓古……這個承載了無盡榮耀,也背負了沉重枷鎖的姓氏。
可是,她知道,人的出身,從來都不講道理。
她作為古族神品血脈的擁有者,從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命運便已注定,她的一生,都不過是家族利益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蕭薰兒早已心懷死志,只想以此了結這場荒誕的命運安排。
然而,爹爹早已在她體內設下了重重禁制,連求死都成了一種奢望……
…………
而此刻,與外界不同,雷界核心的雷霆殿中,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殿之內,燈火輝煌,金光璀璨,琉璃玉柱支撐著巍峨的穹頂,殿中擺滿了珍饈佳肴,瓊漿玉液飄香四溢。
雷族與古族的高層長老齊聚于此,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氣氛融洽,仿佛真的在慶祝一場天作之合的聯姻。
古元坐在主位旁的客座上,原本蒼白虛弱的面容,此刻竟泛起了一絲病態的紅潤。
他端著酒杯,對著身旁的雷贏笑道:“雷兄,從今往后,你我兩族便是親家了,還望日后多多關照。”
“哈哈,古兄說笑了!”
雷贏此刻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笑意,道:“你我兩族強強聯手,共抗這亂世風雨,本就是最好不過的選擇,何談關照之說?”
古元也跟著笑了起來:“我古界破碎,已然沒了容身之所,那殘破的蕭界,更是無法布置古帝大陣抵御外敵,以后,就只能靠雷兄收留了。”
“小事,這都是小事!”
雷贏豪爽地大笑:“我雷界疆域遼闊,多你們古族一份容身之地,綽綽有余。”
長老們見狀,也紛紛舉杯附和,殿內觥籌交錯間,唯有一個身穿大紅喜袍的青年,獨自站在角落,
雷贏招呼完古元,見狀不由皺了皺眉,快步走到青年身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鬧什么脾氣?
凡事以家族為重,這個道理你到現在還不懂嗎?”
那古薰兒,容貌傾城,算得上是大陸一等一的絕色,嫁給你絕不算委屈。
你若是實在不喜歡,便將她當做播種的工具,等誕下子嗣,以后再納幾房合心意的妾室便是,有什么可不滿的。”
“可是……”
雷動抬起頭,神色滿是不甘,他實在不喜歡這種被家族安排、毫無自由可言的聯姻!
“沒什么可是!”
雷贏臉色一厲,聲音陡然壓低:“你以為我為什么要答應這門婚事?
古薰兒就算血脈盡廢,可她的先天資質擺在那里,你與她結合,極有可能為我雷族誕下擁有神品血脈的后裔!
這才是重中之重!莫要辜負了我的一番苦心!”
雷動渾身一震,臉上的不甘漸漸被苦澀取代,他重重地垂下頭:“好吧,我知道了。”
雷動面露苦澀,他抬頭望向雷界入口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那紅轎中的女子。
古薰兒,別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你我這樣的出身,從來都不是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