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蕭瑟的風聲掠過荒蕪的山脈,卷起漫天塵土與枯枝敗葉,落在布滿溝壑的巖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人煙寂寥的蠻荒之地,群山巍峨卻死氣沉沉,連鳥獸都極少出沒,唯有狂風呼嘯。
“唰——!”
這時,一道金色流光劃破灰蒙蒙的天際,重重落在一片開闊的山谷中。
光芒散去,顯現出古元狼狽的身形。
他單膝跪地,僅存的右手按在地面,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左手與左腿的斷口處,雖有斗氣勉強封堵,但依舊有淡淡的血跡滲出,染紅了身下的黃土。
靠在身后冰冷粗糙的巨石上,古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古元再也忍不住,張口噴出一口暗紅色的鮮血,血珠濺落在地面。
他的傷勢終究未能痊愈。在凈蓮妖圣陵墓的兩個月,不過是勉強穩住了傷勢,修復了部分受損的經脈,遠遠達不到巔峰狀態。
先前為了突破獸族大軍的圍困,他強行爆發圣力,雖成功逃出生天,卻也引動了體內潛藏的星滅劍意反噬。
“還好,只要逃出了天恒山脈,我便不再是孤立無援了……”
古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翻騰,手掌一翻,一枚通體瑩白,刻有復雜紋路的魂引玨出現在掌心。
“嗡,嗡,嗡……”
他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魂力,緩緩注入魂引玨中。
霎時間,魂引玨光芒大放,一道道無形的靈魂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朝著四面八方傳遞而去。
做完這一切,古元才緩緩松了口氣,靠在巨石上閉目養神。
三日時間,在漫長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兩道金色流光劃破天際,瞬間降落在山谷之中。光芒散去,顯現出兩位頭發花白,同樣疲憊與狼狽的老者身影。
“族長!”
古劍和古名一眼便看到了靠在巨石上的古元,齊聲驚呼。
他們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古元空蕩蕩的左臂與左腿上,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我古族圣者,就只剩你們兩個了……”
古元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掃過古劍與古名,聲音沙啞。
想當初,古族何等鼎盛,圣者輩出,威震中州,可如今,偌大的古族,竟然只剩下他們三個茍延殘喘……
哪怕古元素來心狠手辣,此刻心中也不由泛起一絲悲愴。
聽到此話,古劍和古名齊齊沉默了下來。
片刻后,古名才緩緩抬起頭,沉聲道:“族長,如今大廈將傾,古族雖遭重創,但只要您還在,我們就還有希望!
您一定要振作起來,帶領我們重建古族,報仇雪恨!”
“是啊,族長!”
古劍也連忙附和:“龍凰之子固然強大,但只要我們三人齊心協力,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唉。”
古元仰頭長嘆一聲。
隨后,他抬起僅剩的右手,對古名道:“來,看看我的傷。”
“是!”
古名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將手掌輕輕放在古元的肩膀上。一絲精純的靈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古元體內,仔細探查著他的傷勢情況。
隨著靈魂力的深入,古名眼中泛起震驚之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古元的五臟六腑沒有一處完好無損,經脈更是多處撕裂,如同破敗的蛛網。
更可怕的是,一股凌厲無匹的星滅劍意,與另一股詭異陰冷的血氣相互纏繞,在他的體內肆意沖撞,不斷侵蝕著他的肉身!
這傷勢,比當年蕭既白大鬧古界時,族長所受的傷還要嚴重!
“我的斷臂和斷腿,可還有接好的希望?”
古元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古名,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古名張了張嘴,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神色。那詭異血氣的再生之力,還在不斷破壞著斷口處的生機。
“族長,這……”
古名艱難地開口:“這血氣太過詭異霸道,遠超我的認知。
它與星滅劍意相互交織,破壞了您肉身內的所有的生機。以我的能力,恐怕……恐怕無法將肢體重新接好。”
“罷了。”
古元輕輕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絲了然的苦笑。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沒抱多少希望。
蕭既白的星滅劍意,當初古名便無法處理,只能勉強壓制。
而龍凰之子手中的那把詭異劍器,恐怕也不會比星滅劍意差上多少。
他失去的肢體,恐怕是再也回不來了……除非,登臨帝境!
“不過,事情還沒糟糕到最差的地步。”
古名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靈光。
他從納戒中取出一個巨大的玉盒,打開之后,里面擺滿了各種珍稀罕見的藥材。
散發濃郁生機的萬年雪蓮,蘊含磅礴能量的龍血藤,泛著七彩光芒的鳳羽花……每一株都是價值連城的至寶,足以讓任何煉藥師為之瘋狂。
“按您之前的交代,我族與雷族聯姻之時,只索要雷族珍藏的珍貴藥材。”
古名一邊說著,一邊將玉盒中的藥材一一取出,擺在古元面前。
“有了這些藥材,再輔以我族藥材寶庫中殘存的存貨,我能煉制出一枚九品玄丹,渡厄丹。
此丹雖無法讓您的傷勢痊愈,也不能接回斷肢,但以玄丹之能,應該可以暫時壓制您體內的星滅劍意與詭異血氣,讓您恢復部分實力……
只是,我身上的所有藥材都只夠煉制這么一枚渡厄丹了,用完之后,我族的藥材儲備,便徹底耗盡了……”
他和古劍的傷勢也同樣嚴重,這些日子一直靠著普通的療傷丹藥勉強支撐。
古劍站在一旁,臉上泛起一絲憋屈之色。
想當初,古族何等富有,藥材寶庫中珍稀藥材堆積如山,隨手拿出一株,都能在中州引起轟動!
可如今,竟然淪落到連煉制一枚療傷丹藥,都要耗盡所有儲備的地步!
他們古族,何時落到過這般落魄的境地?!
“丹藥,聯姻……”
古元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心中泛起一絲復雜的情緒。
“雷界已然徹底淪陷,雷族恐怕被滅族了……那孽障怎么樣了?”
古名沉聲道:“我帶著古劍從雷界突圍的時候,正好看到蕭玄和蕭炎父子沖入雷界核心區域。
以蕭玄和蕭炎的實力,若是大小姐沒有身殞,恐怕就是被他們救走了吧。”
古元的眼眸微微瞇起,他緩緩閉上雙眼,體內殘存的圣力翻涌而出,仔細感應著他之前留在蕭薰兒身上的印記。
片刻后,古元睜開眼睛。
他感應到了,那道印記依舊存在,正遙遙位于中州最中心的方向。
“哼,我們三個在這里受盡苦楚,生死一線,她倒是好得很!
如今恐怕正在蕭玄的庇護下,享清福吧!”
古元眼中的復雜全然淡去,化為一抹冰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