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貴死了！
雙目大張，神情驚恐，似是看見了世上最恐怖的畫面。
無論什么手段，都無法合上他的雙眼。
陳觀樓嘆息一聲，對孫道寧說道：“情況你也看見了，什么都問不出來，如今人也死了。”你就說怎么辦吧！
孫道寧看出他想甩鍋，便隨了他的意。
“犯人邱貴在獄中暴斃。記著明兒一早將文書送到刑部，盡快將程序走完。”
陳觀樓頓時高興了，“放心，一大早就把文書送到刑部。”
孫道寧深吸一口氣，以眼神示意，讓陳觀樓跟著他出了甲字號大牢。
至于邱貴的尸體，自有穆醫(yī)官還有雜役仵作處理。
夜空下，暑熱未曾全部散去。
甚至能聽到牢房那邊傳來的賭博叫罵聲。
孫道寧有些不滿，“這么多年，依舊是一幫賭鬼。你就不管管。”
“不讓他們在天牢賭博，他們就會去外面的賭坊賭博，為了錢什么事都干的出來。與其招來外面的禍事，不如稍微寬容一二。至少這幾年，內(nèi)外勾結(jié)的情況少了許多。”
孫道寧無法反駁，又看不慣，只能假裝什么都不知道。
“邱貴這案子，你怎么看？”
“可以結(jié)案了！竇家冤枉，已經(jīng)調(diào)查得清清楚楚，人證物證俱在。完全可以給宮里交差。老孫，你對自已要有信心，不要總是患得患失。至于皇帝的寵信，有最好，沒有也沒關(guān)系。皇帝想要罷免你，沒有政事堂的許可，他做不到。你已經(jīng)投靠了謝長陵，正常情況下，他肯定保你，而不是順從皇帝。”
陳觀樓這番話絕對是掏心窩子。
他知道老孫的心結(jié)，伺候兩代帝王，看似位高權(quán)重，實則并不被待見，也不受重用。至于信任，或許有那么一點。
這對一個位高權(quán)重，有追求的臣子而言，其實是很難受的。感覺做任何事情，總是差了一點。升官永遠比別人慢，關(guān)鍵時候，永遠得不到重用。提出的建議，也被人忽略。身在政事堂，卻像是一個邊緣人物，有力無處使。
陳觀樓的建議就是，既然改變不了，不如坦然接受。強過患得患失，整日里權(quán)衡利弊，權(quán)衡到最后啥也沒有落著，還招來他人嘲笑。
這對于愛面子的孫道寧而言，是奇恥大辱。
但凡臉皮厚一點，不介意他人的嘲笑，或許會好過許多。
“哼！”
孫道寧不置可否。
他很反感，陳觀樓以旁觀者的姿態(tài)，輕描淡寫的評價他的處境，他的心境。好似自已是個小丑一般。
他難道不知道這些道理嗎？
道理都懂，卻依舊過不了心頭那一關(guān)。始終擺脫不了患得患失的心情。
“行了，老夫的事情你少操心。嘴巴嚴實點，莫要露出任何口風(fēng)。邱貴一案，到此結(jié)束。今晚的事，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
陳觀樓點頭表示了解，但他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邱貴口中那位貴公子，你猜是不是姓宋？”
宋時國姓！
這個問題代表了什么含義，大家都懂。
孫道寧當(dāng)即變了臉色，“剛提醒你，你就犯了老毛病。”
陳觀樓笑嘻嘻的，“就我們兩個，周圍連一只蚊子都沒有，不用擔(dān)心走漏風(fēng)聲。你說竇安之真的是被邱貴殺的嗎？竇家人都是被邱貴害死的嗎？”
“還敢胡說！”孫道寧臉色鐵青，“你口口聲聲讓本官結(jié)案，自已又在這里胡說八道。你是生怕老夫死的太慢嗎？”
他一邊怒罵，一邊深呼吸，生怕被氣死。臉色繃緊，眼神甚至閃過驚恐之色。
按照陳觀樓的猜測，繼續(xù)猜想下去，這里面的水有多深，簡直令人不寒而栗。他不敢深想，他也不允許陳觀樓深想。
這分明就是取死之道。
“行吧，我不說了。過了今晚，再也不討論此案！”
孫道寧如釋重負，“如此甚好！你我配合多年，相交莫逆，老夫希望你能穩(wěn)重些，不要給自已招災(zāi)惹禍。以后太平日子越發(fā)少，謹記謹言慎行。”
隨著皇子們逐漸成長，奪嫡之爭越發(fā)激烈。朝堂官員，包括地方官員，都開始蠢蠢欲動，選擇性站隊。
一天不立太子，朝堂斗爭一天比一天兇猛。
就算立了太子，依舊難保太平。不過，有了太子，好歹大部分朝臣心頭有個主心骨，知道對誰效忠。
一天不立太子，都不知道該效忠誰。就怕效忠錯誤的人選，最后落一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他為啥愁？
都是因為朝堂上的氣氛越來越暴烈，令人心驚膽戰(zhàn)。
曹頌入獄，其實就是拉開了奪嫡之爭的大幕。以前大家還遮遮掩掩，如今就差明牌。
建始帝卻穩(wěn)穩(wěn)坐在龍椅上，不為所動。所有想要覬覦皇位的人，就算是親兒子，全都十惡不赦！
皇帝當(dāng)久了，真成了變態(tài)。
老不死的！
盡管建始帝還不見老。
但是在某些朝臣的心目中，妥妥的老不死！
他懷揣滿腹心事離開了天牢。
陳觀樓將他送到大門，目送他乘坐馬車離開。
這個時候，邱貴的尸體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停尸房。
仵作跟穆醫(yī)官，連夜加班出驗尸報告。
陳觀樓拿著手絹捂著口鼻，走進停尸房，問了一句，“什么情況？報告這么難出嗎？”
穆醫(yī)官嘆了一聲，罕見的顯得有些煩躁。
“大人請看，隨著死亡時間越來越久，邱貴的尸體上出現(xiàn)了一些痕跡。等到明后兩日，這些痕跡會更清晰，難以遮掩，也難以蒙混過關(guān)。”
刑部那邊照例要派仵作驗尸，以防天牢亂來。
邱貴的尸體上，除卻大腿上的傷勢外，腹部，背部，都出現(xiàn)了可怖的痕跡，仿佛腹臟遭遇了千刀萬剮一般。
陳觀樓看著這一幕，緊蹙眉頭，“以你們的專業(yè)來判斷，這些傷痕怎么造成的？”
穆醫(yī)官小聲嘀咕了一句，“禁制！禁制對邱貴的身體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傷害。他活著的時候，沒有表癥。死后，隨著時間推移，所有傷害都暴露了出來。若是現(xiàn)在將其開膛剖腹，定會發(fā)現(xiàn)，他的五臟六腑都爛了！他死的時候，遭受了難以忍受的痛苦，死得格外凄慘。甚至比凌遲更令人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