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樓有點頭痛。
他贊許丁大人深陷絕境依舊不放棄堅定求活的精神。
但他看對方有點不順眼。
對方長得不算丑，但面相絕對不是個好人。
他承認自已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可他堅決不改。
“丁大人，你要真無辜也就罷了，幫你就幫你。可你是死罪！刑部已經(jīng)判決！罪名板上釘釘，證據(jù)確鑿。你別跟我說你不認罪這些廢話。我見過的犯官沒有一萬也有五千，個個都聲稱不認罪，結(jié)果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兩萬兩，如何？”丁大人懶得掰扯，直接開價。
陳觀樓不為所動，“你就認命吧！沒有誅你九族，已經(jīng)是格外開恩。你不要不知足！”
“刑部抄我的家，也算開恩嗎？”
“難道不該抄你的家？”陳觀樓氣笑了，“丁大人，你太自以為是。你從底層爬上來，你便認定自已代表了底層，所以不該死！你捫心自問，是不是鬼扯！你自個心里頭怎么想的，大家心知肚明！”
“兩萬五千兩，幫我一把。我這輩子都記得你的恩情！”丁大人再次加重砝碼。
陳觀樓嗤笑一聲，“我稀罕你記得我的恩情！你這人，說不定某天就翻臉無情，將我告發(fā)！”
“我發(fā)誓，絕不告發(fā)你。我若是告發(fā)，我豬狗不如，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丁大人舉手發(fā)誓。
這年頭，發(fā)誓具有一定的約束力跟信用。
但是，陳觀樓不信任丁大人。
對方這種人，他見過不少，典型的利已主義者，一切皆可‘為我’所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對上諂媚，對下刻薄！嘴上稱兄道弟，背地里全是陰招。對自已兄弟下毒手，比誰都狠！
這種人就是毒蛇，隨時都在伺機而動！
陳觀樓可不敢將對方放出去。
“我不信誓言，發(fā)誓沒有用！”陳觀樓輕飄飄一句話，打發(fā)了對方。
丁大人氣得眉眼發(fā)黑，心頭發(fā)痛。
“陳獄丞，我要如何做，你才肯幫我？我出錢都不行嗎？”
陳觀樓似笑非笑，“丁大人，如果你不是如此咄咄逼人，說不定我順手就幫了。但你……說實話，幫你風險很大。你換個要求吧，我少收你一點錢。如何？”
“我只想活！”丁大人快要崩潰了，為什么對方油鹽不進，為什么有錢不賺。難不成他的錢比別人的錢更臭？對方看不上！
“陳獄丞，你為何不肯幫我？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嗎？”他虛心求教。
陳觀樓笑了笑，裝似開玩笑地說道：“我看你不順眼，算不算你得罪我。”
丁大人張口結(jié)舌，一臉懵逼，完全無法理解。
他下意識摸摸自已的臉頰，他長得面目可憎，還是奇丑無比？
“難道是我丑著你了？”丁大人喃喃自語，不敢置信。
陳觀樓嗯了一聲，“也不算太丑！你安靜點，換個要求，或許我就答應(yīng)幫你。”
“我都要死了，還有什么要求。”
丁大人瞬間萎靡，一臉頹廢的坐在床板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看起來很委屈！
陳觀樓再次提醒一聲，“還有半個月就要上刑場，丁大人，抓住機會，莫要猶豫。等你想好后，告訴獄卒，我會再來見你。”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繼續(xù)巡視牢房。
……
最近，天牢來了一位重量級官員，政事堂大臣曹頌曹大人！
曹大人給人的印象有點古板，因循守舊，屬于朝堂上保守派的領(lǐng)軍人物，也是楚黨的領(lǐng)袖。他老家，離著‘楚王’封地不遠。
當年，楚王造反的時候，他家死了不少人。老母親吊死在堂前，他在朝堂發(fā)誓與楚王之間不共戴天！堅定的剿楚派！
后來楚王覆滅，他還即興賦詩一首，建始帝當面稱其為肱骨，引為心腹重臣。
但是，這對君臣從去年下半年開始，一直就在僵持。
今年年初，徹底鬧掰了。
原因就在于‘因循守舊’四字上面。
眼看已經(jīng)是建始十年，皇帝依舊沒有冊立太子的意思，曹大人急了。急得上火。
他數(shù)次上本，請皇帝立儲。并且發(fā)動朝中官員逼皇帝立儲。
而且要求必須冊立三皇子殿下。
因為三皇子乃是嫡出皇子，名正言順，比所有皇子更具有正統(tǒng)性！
儼然是三皇子一黨的領(lǐng)軍人物。
三皇子領(lǐng)情嗎？
據(jù)說一開始小打小鬧的時候，是領(lǐng)情的。
后來動靜鬧大了，讓建始帝大為不滿，三皇子急不可耐想要撇清關(guān)系，不想跟曹頌扯上半點干系。甚至親自跑到建始帝跟前一番剖白，表明沒有爭奪皇位的心思，只想做個孝順聽話的好兒子。
建始帝信沒信不重要。
關(guān)鍵是這番舉動，背刺曹頌，據(jù)說曹頌在府中大罵三皇子：豎子不可為謀！
三皇子則在府邸大罵曹頌：老匹夫害人不淺！
兩人隔空對罵，掐架！
把人看笑了！
罵歸罵，曹頌卻不改其志，依舊支持三皇子，要求皇帝冊立三皇子為儲君。甚至不惜大鬧早朝！
三皇子恨得咬牙切齒，深深懷疑，曹頌根本不是真心支持他，而是其他兄弟派來的間諜！就沒見過像曹頌這般做事的大臣！
聽說，因為曹頌，三皇子都氣哭了！
這已經(jīng)不是豬隊友的問題，分明就是攪屎棍！
不僅惡心自已，還惡心別人！
三皇子發(fā)現(xiàn)，父皇看他的眼神都有點古怪，貌似還有點同情。
曹頌鬧騰得實在是太厲害，太過分。以至于朝堂上天天鬧騰著冊立儲君。
建始帝脾氣本就不好，容忍了大半年終于忍不住，讓謝長陵收拾曹頌。
謝長陵此人鬼精鬼精，干脆以結(jié)黨營私，陰蓄異志，左右皇儲，架空皇權(quán)為由，直接將曹頌丟盡天牢，命三法司會審！
貪贓枉法這類罪名，都不配拿上臺面！必須按照結(jié)黨營私，陰蓄異志去會審！大方向堅決不能跑偏！
陳觀樓安排獄卒將貴賓牢房收拾出來。
一大早站在院子里，等候曹大人的到來。
刑部尚書孫道寧，親自押送曹頌曹大人來到天牢。
曹大人一張黑臉，蓄著胡須，分明是個糙臉武將，偏偏干著文臣的活。
聽說，年輕那會還是個美男子，被先帝點為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