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璃的耳朵尖一下就紅了，下意識地想往后躲，卻被他的大手牢牢按著后腦勺，動彈不得。
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沈姝璃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陣細(xì)微的戰(zhàn)栗。
“況且，這件事對我而言，也極為有利。”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心機深沉，算計了你？”
沈姝璃大腦微微一頓，若謝承淵不提，她壓根沒想到這一層。
她大腦飛速運轉(zhuǎn)，瞬間便想通了其中的關(guān)竅。
這筆捐款，數(shù)額之大，足以震動全國。
這件事由謝承淵牽頭，通過謝家，通過謝承淵的爺爺遞上去的，這份天大的功勞，謝家自然要占一份，足以讓謝家在未來的政局中，站得更穩(wěn)，走得更高。
而她，對外是謝承淵的未婚妻。
她的榮譽，自然也會成為謝承淵身上最閃亮的光環(huán)。
他們兩人如今就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捆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雖然這婚約是假的……可事已至今，似乎也和假戲真做沒什么區(qū)別了。
想通了這一點，沈姝璃心里的那點別扭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踏實的安定感。
能對謝承淵有利，對謝家有利，她反而覺得，這是一舉多得的大好事。
畢竟。
若是兩人感情發(fā)展穩(wěn)定，謝家也將是自己的另一個強大靠山不是？
沈姝璃抬起頭，迎上謝承淵深邃的眼眸，那雙漂亮的鳳眸里，浸滿笑意。
“我為什么要介意？你能從中獲利，我只會更高興。我們的關(guān)系，本就是互惠互利，不是嗎？”
她反問，語氣坦然。
謝承淵眼中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隨即化作了更深的欣賞與無奈。
這個小女人，總是這么清醒，清醒得讓他心疼。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觸感滑膩，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你說得對，互惠互利。”
他低聲重復(fù)了一遍，語氣里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
“不過，我更希望，你能把我當(dāng)成可以依靠的男人，而不是一個隨時可以清算利益的合作伙伴。”
沈姝璃的心尖，被他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
她別開臉，避開他過于灼熱的視線，嘴上卻不饒人：“那得看你的表現(xiàn)了。”
“好，一定讓你滿意。”
謝承淵朗聲笑了起來，胸膛的震動似乎能透過空氣傳遞過來。
他喜歡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像只豎起了全身尖刺，卻露出了柔軟肚皮的小刺猬，可愛得緊。
笑過之后，謝承淵臉上的神情重新變得嚴(yán)肅起來。
“京市那邊還得一兩天，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把你手頭上的事情都處理干凈。”
沈姝璃點了點頭：“好。”
“對了，我爺爺還說，他明天就會派人來接你過去，估計一兩天內(nèi)就能過來，你是想要讓他們住家里，還是直接讓人住招待所。”謝承淵問道。
沈姝璃看了眼空空蕩蕩的房子，給了他一個表情嫌棄的表情。
“你覺得呢？我現(xiàn)在還有必要為了招待客人去買家具布置家里嗎？”
謝承淵也不尷尬，舔著臉道：“那到時候讓他們住招待所，或者我那邊。”
沈姝璃點了點頭。
“我去處理其他事。”說完，他起身走到電話機旁，再次搖動了電話。
“喂，請幫我接港口公安分局，紀(jì)若云隊長。”
電話很快被接通，謝承淵言簡意賅地將沈姝璃想為父正名，揭露蘇云山罪行的事情說了一遍，并詢問報社那邊是否方便。
電話那頭的紀(jì)若云聽完，沒有絲毫猶豫，當(dāng)場就拍著胸脯保證，這件事包在她身上。
她早就看蘇云山那一家子不順眼了，這種敗類，就該登報讓所有人都看看他丑惡的嘴臉！
掛斷電話，謝承淵看向沈姝璃：“報社的事解決了，紀(jì)隊長說明天一早就會派人過來，親自為你做專訪。”
“至于那五個工作名額和這棟洋樓，”他沉吟片刻，繼續(xù)道，“晚點等我手下回來后，我立刻安排他們?nèi)マk。”
沈姝璃點了點頭，她現(xiàn)在除了信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好，都交給你。”
“那現(xiàn)在，”謝承淵的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語氣不容置喙，“你唯一的任務(wù)，就是回房間，好好休息，養(yǎng)足精神。”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走吧，我送你上去。”
沈姝璃沒有反對，任由他牽著，兩人并肩走上樓梯。
謝承淵將她送到二樓臥室門口，叮囑了幾句才轉(zhuǎn)身下樓。
聽著樓下傳來的動靜，沈姝璃反鎖上房門，站在門口垂眸思考。
她大腦在飛速復(fù)盤著重生后的所有計劃，唯恐有任何遺漏之處。
張志遠(yuǎn)那邊兌換黃金的進(jìn)度也不知道進(jìn)行得如何了。
還有沈家忠仆撤離海城之事也不知道準(zhǔn)備得如何。
最讓她掛心的，還是沐婉珺的事。
她也不知道她家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樣了。
沈姝璃思忖片刻，決定給沐婉珺去個電話問問情況。
她的臥室里沒有裝電話，但隔壁父母的房間里有。
沈姝璃來到父母房間，屋子里一塵不染，還帶著淡淡的陽光和皂角混合的清香，是秦烈他們仔細(xì)打掃過的。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那部黑色的老式電話，熟練地?fù)芡算寮业奶柎a。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聽筒里傳來一個尖細(xì)的女聲，帶著幾分不耐煩。
“喂？哪位啊？”
是沐婉珺的三嬸。
沈姝璃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語氣卻依舊客氣：“三嬸您好，我是沈姝璃，我找一下婉珺，她在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冷哼，那聲音像是淬了冰，又尖又刻薄。
“不在！”
‘咔嗒’一聲，對方甚至沒等沈姝璃再開口，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沈姝璃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沐三嬸這個態(tài)度，顯然是故意的。
她對婉珺一家的不滿，向來不加掩飾。
如今沐家面臨抉擇，想必內(nèi)部的分裂已經(jīng)到了極其嚴(yán)重的地步。
沐三嬸對沐婉珺一家早就心有不滿，對婉珺的朋友態(tài)度自然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婉珺一家，怕是正處于風(fēng)口浪尖。
他們想要順利脫身，怕是沒那么容易。
干坐著等不是她沈姝璃的風(fēng)格。
想必沐家還在忙著處理家產(chǎn)，沈姝璃決定晚上再打一次。
晚上再打一次，若是還聯(lián)系不上，她就必須親自去沐家走一趟。
沈姝璃緊接著又接連打了兩個電話，另做安排。
回到房間。
沈姝璃吃過藥，又喝了不少靈泉水，感覺傷口恢復(fù)了不少。
一下午的時間，她哪兒也沒去，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從空間取出那本《藥理入門》，沉下心來，一字一句地鉆研。
書上的知識，像是為她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讓她全身心都沉浸在其中。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時間倒退到今日上午。
沐家。
晨光熹微，沐家大宅的早晨，一向是規(guī)矩而沉靜的。
沐鴻祁坐在書房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用蓋碗撇著茶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鴻宇，鴻誠，你們過來。”
他的聲音不響，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
在偏廳坐著喝茶等著吃早餐的二弟沐鴻宇和三弟沐鴻誠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走了進(jìn)來。
“大哥，什么事？”沐鴻宇問，神情恭敬。
沐鴻祁放下茶碗，蓋子與碗沿磕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街道辦要核對戶籍信息，更新檔案，順便統(tǒng)一辦理新的糧食本，你們把家里的戶口本拿來。”
這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處處透著為弟弟們著想的體貼。
沐鴻宇和沐鴻誠對視一眼，都沒有多想。
大哥沐鴻祁掌管著家族最大的產(chǎn)業(yè)，向來說一不二，家里的大小事務(wù)也都是他在做主，他們根本不會懷疑什么。
“好，大哥，我這就去拿。”沐鴻誠性子急，說完便轉(zhuǎn)身回自己院里去了。
沐鴻宇則多問了一句：“大哥，街道辦最近是有什么新政策嗎？”
沐鴻祁端起茶碗，吹了吹熱氣，淡淡道：“沒什么，就是常規(guī)核查，別大驚小怪的。”
很快，兩本帶著體溫的戶口本就交到了沐鴻祁的手上。
他接過來，隨手放在桌上，揮了揮手：“行了，去吃飯吧。”
*
知青辦。
辦公室里，墻上貼著“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紅色標(biāo)語，空氣中彌漫著墨水和舊紙張的味道。
辦事員小李正埋頭整理著一沓厚厚的檔案，頭頂?shù)娘L(fēng)扇有氣無力地轉(zhuǎn)著。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jìn)來。
小李抬起頭，看到來人時愣了一下。
沐鴻祁在海城商界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铮谎劬驼J(rèn)了出來。
“沐……沐同志？您怎么來了？”小李連忙站起身，有些受寵若驚。
沐鴻祁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將三家戶口本齊齊整整地放在了小李的辦公桌上。
“同志，你好。我來給家里的孩子們報名，響應(yīng)國家號召，上山下鄉(xiāng)，到最需要的地方去發(fā)光發(fā)熱。”
他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頭丟進(jìn)了平靜的池塘。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小李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他拿起戶口本，一頁頁翻過去，手指都有些發(fā)抖。
沐家這一輩，未婚的適齡子女，還足有五個！
甚至還有兩個已經(jīng)結(jié)婚的男丁！
沐鴻祁竟然要把這七個孩子，全都送去鄉(xiāng)下？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要知道，這年頭，誰家不是想盡辦法把孩子留在城里，削尖了腦袋想在城里找工作、找關(guān)系、開假證明，能躲則躲……
這沐家倒好，反其道而行之，一送就是七個！
小李看著名單上還有三個未滿十八歲的孩子，以及兩個結(jié)了婚的男丁，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沐同志，你確定……這幾個全都報名？”
“對，全都報。”
沐鴻祁的臉上，卻帶著和煦的笑意，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國家號召，我們做家長的，自然要積極響應(yīng)。孩子們年輕，就該去廣闊天地里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再教育，去艱苦的地方好好鍛煉鍛煉，磨煉意志，將來才能成為國家的棟梁之才。”
沐鴻祁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滴水不漏。
小李激動的臉頰漲紅，這可是從天而降的政績！他必須得抓牢了，絕不能給對方一絲一毫反悔的機會。
他迫不及待拿起表格，正要落筆：“好！沐同志，我這就給您登記報名！”
“不急。”
沐鴻祁卻笑著擺了擺手，阻止了他的動作，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透著幾分商量的意味。
“同志，我們沐家思想覺悟高，愿意為國家建設(shè)出份力，這是應(yīng)該的。不過……我也有點私心，想跟組織提個小小的請求，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小李的心猛地提了起來，生怕他變卦，或是提出什么過分的要求。
可轉(zhuǎn)念一想。
沐家在海城的地位舉足輕重，他們家要是主動帶頭響應(yīng)號召，這事兒要是報上去，絕對是今年整個知青辦最亮眼的典型！
想到這里，小李的態(tài)度立刻熱情了許多，說話也愈發(fā)客氣。
“沐同志請說，只要是在政策允許的范圍內(nèi)，我們一定盡量幫您解決困難。”
沐鴻祁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笑著說出了自己的要求：“是這樣，這幾個孩子，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海城，一下子去那么遠(yuǎn)的地方，我這心里實在是不踏實。所以想懇請組織，能不能……把他們都安排到墨省去？”
“最好是能分在同一個生產(chǎn)大隊，他們兄妹幾個年紀(jì)都還小，湊在一起，也能相互之間有個照應(yīng)，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能更放心一些。”
小李一聽，高懸的心頓時放回了肚子里，還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
這要求，完全在他職權(quán)范圍之內(nèi)。
人家沐家思想覺悟這么高，一次性為國家分憂，送七個孩子下鄉(xiāng)支援農(nóng)村建設(shè)，這是天大的好事，在地址上給點優(yōu)待，完全合情合理。
何況，還是去墨省！
那可是全國數(shù)一數(shù)二的偏遠(yuǎn)艱苦地區(qū)，尋常知青躲都來不及，沐家人主動要去，更能體現(xiàn)他們家“吃苦在前，享樂在后”的崇高精神！
這不僅不是為難事，反倒把這份政績襯托得更加光彩奪目了！
“沒問題！當(dāng)然沒問題！”小李當(dāng)即拍板，拿起桌上的紅頭印章，“沐同志，您放心！你們沐家這種積極響應(yīng)號召的模范家庭，我們肯定要優(yōu)先照顧！有權(quán)指定下鄉(xiāng)地點的，這點好辦！”
“正好墨省那邊還有名額，我馬上就給您辦！”
可話雖如此，他看著那幾本戶口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又有些犯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