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qū)司令員的咆哮，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指揮中心里每個人的心上。
政委和參謀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他們甚至能想象到，電話那頭，那位一向以沉穩(wěn)儒雅著稱的老首長，此刻是何等的暴怒。
趙援朝握著電話，身體站得筆直，像一棵釘在地上的松樹。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
“誰給你的權力？！誰給你的膽子？！動用遠程火箭炮，進行越境打擊！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趙援朝，你眼里還有沒有軍法！還有沒有紀律！”
“你把我們幾十年來在國際上苦心經(jīng)營的和平形象，當成什么了？你把國家的外交大局，當成什么了？你是不是覺得你翅膀硬了，可以無法無天了？！”
“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你闖下了彌天大禍！就在剛才，外交部已經(jīng)被十幾個國家的大使館輪番質問！五角大樓的電話，直接打到了總參謀部！全世界的媒體，都在瘋狂報道這件事！你讓國家陷入了何等被動的局面，你想過沒有！”
咆哮聲持續(xù)了足足有五分鐘。
整個指揮中心，落針可聞。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終于，電話那頭的聲音停了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趙援朝知道，老首長罵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依舊用那平穩(wěn)而洪亮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報告首\"長，我知道我錯了。”
“錯了？你一句錯了就完了？！”軍區(qū)司令員的火氣，似乎又被點燃了。
“我愿意承擔一切責任。”趙援朝繼續(xù)說道，“撤職、查辦、送上軍事法庭，我趙援朝絕無二話。但是，首長，在您處置我之前，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傳來一個疲憊的聲音：“說。”
“這次行動，是我部代號‘戰(zhàn)狼’的特種中隊，在金三角地區(qū)，執(zhí)行的一項針對大毒梟‘屠夫’的斬首任務。”
“‘屠夫’此人，長期盤踞在我國邊境，走私販毒，武裝挑釁，近年來，更是制造了多起針對我國邊民的血案！就在半個月前，我邊境一個村寨，十三名村民，上至七十歲的老人，下至八歲的孩童，全部被他的人殘忍殺害！手段之殘忍，罄竹難書！”
趙援朝的聲音，開始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怒火。
“為了拔掉這顆毒牙，為了給死難的同胞報仇，我派出了我最精銳的部隊。我的兵，他們孤軍深入，在沒有后援，沒有補給的情況下，浴血奮戰(zhàn)！他們搗毀了毒梟的老巢，擊斃了‘屠夫’本人，繳獲了足以讓數(shù)萬人沉淪的毒品！”
“但是，就在任務即將完成的時候，他們遭遇了埋伏。一名身份不明的敵人，利用復雜的地下工事，將我的四名隊員，包括一名女指揮官，逼入了絕境！他們隨時都可能犧牲！”
“首長，我問您，這個時候，我該怎么辦？！”趙援朝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兵，為了所謂的‘規(guī)矩’和‘大局’，慘死在異國他鄉(xiāng)嗎？是讓他們流血又流淚嗎？！”
“我做不到！”趙援朝幾乎是在怒吼，“他們是我的兵！是我親手送他們上的戰(zhàn)場！我答應過他們，要讓他們凱旋！我不能讓他們死！一個都不能！”
“所以，我下令開炮了。”趙援朝的聲音，又慢慢地平復下來，但那份決絕，卻更加清晰，“我用我們國家最強大的炮火，告訴那些藏在陰暗角落里的雜碎，也告訴全世界——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這句話，不是一句空話！”
“我的兵，在外面為國拼命，他們的背后，站著的是整個國家！誰敢動他們一根汗毛，我們就用炮彈，把他連同他腳下的土地，一起從地球上抹掉！”
“首長，如果說，保護自已的士兵，是一種錯誤，那我趙援朝，愿意一錯到底！”
“我的話說完了。請首長處分。”
說完，趙援朝掛斷了電話。
整個指揮中心，依舊是一片死寂。
但這一次，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團火。
政委看著趙援朝那挺拔的背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覺得，自已的眼眶，熱得發(fā)燙。
參謀長猛地抬起手，對著趙援朝的背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緊接著，指揮中心里，所有的軍官，所有的參謀，所有的技術人員，都像被傳染了一樣，不約而同地站直了身體，對著他們的司令員，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他們知道，他們的司令，是一位真正的軍人。
一位有血性，有擔當，敢為手下士兵撐起一片天的，真正的軍人！
趙援朝沒有回頭。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電子沙盤上，那片已經(jīng)被炮火抹平的區(qū)域，眼神復雜。
他不知道自已接下來會面臨什么。
或許，他的軍旅生涯，將就此畫上句號。
但是，他不后悔。
一點也不。
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依然會毫不猶豫地，按下那個發(fā)射按鈕。
就在這時，那部紅色的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所有人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該來的，總會來。
趙援朝轉過身，示意通訊參謀接電話。
通訊參謀拿起電話，聽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錯愕，最后，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放下電話，看著趙援朝，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得不成樣子：
“司……司令……還是……還是軍區(qū)司令員的電話……”
“他說……他說……”
“他說什么？”趙援朝皺了皺眉。
“他說……‘打得好！你這個小王八蛋，下次再有這種事，炮彈給老子加倍打！’”
“另外……他還說……”
“他說，讓我們準備好慶功酒，他和總部的首長，馬上就到！要親自……為我們的英雄，接風洗塵！”
“轟！”
整個指揮中心，在寂靜了零點一秒后，瞬間爆發(fā)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贏了！我們贏了！”
“司令威武！”
無數(shù)人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趙援朝也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鐘，才終于反應過來。
他猛地一拍指揮臺，仰天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笑著笑著，兩行滾燙的英雄淚，順著他那飽經(jīng)風霜的臉頰，悄然滑落。
他知道，他賭贏了。
不是他一個人贏了，而是整個國家，整個軍隊，那種深植于血脈之中的，不畏強權，誓死捍衛(wèi)同胞的鐵血精神，贏了！
“傳我命令！”趙援朝抹了一把臉，對著身后的參謀長吼道，“命令后勤部，把咱們軍部最好的酒都給我搬出來！把炊事班最好的廚子都給我叫來！老子要用最高規(guī)格，迎接我的英雄們回家！”
“是！”參謀長挺胸抬頭，吼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