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志，抱歉讓大家久等了。”羅澤凱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領隊而來的負責人李文遠開門見山：“羅局，時間緊張，我們就直接說正事了。”
“根據(jù)省委決定，我們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從今天起正式進駐老干部局，對宋濤案件和‘夕陽紅’項目進行全面調(diào)查。希望老干部局全力配合。”
“一定全力配合。”羅澤凱立刻表態(tài)，“需要什么資料、找誰談話，我們都會無條件提供方便。”
“很好。”李文遠翻開筆記本，“首先，我們需要‘夕陽紅’項目的全部檔案材料。”
“包括立項報告、審批文件、招標資料、合同文本、資金撥付記錄、工程變更簽證等等，越詳細越好。”
“已經(jīng)準備好了。”羅澤凱示意柳紅，“把資料拿過來。”
柳紅將兩個厚厚的文件箱搬進會議室：
“這里是‘夕陽紅’項目的全部紙質(zhì)檔案。電子版我們已經(jīng)拷到U盤里，隨時可以查看。”
李文遠眼中掠過一絲贊許：“羅局準備得很充分。”
“應該的。”羅澤凱說，“另外，我已經(jīng)讓辦公室整理了老干部局近半年來所有處級以上干部的工作記錄。”
“包括出差、請假、參加會議等情況。”
“如果需要，隨時可以提供。”
“這個我們稍后需要。”李文遠點點頭，“現(xiàn)在可以給我們安排一個辦公室嗎？”
羅澤凱應道：“辦公室已經(jīng)安排好了。”
“柳紅，你帶各位同志去302室，那里已經(jīng)清理出來，作為調(diào)查組的臨時辦公點。”
柳紅應聲，領著調(diào)查組一行人離開了會議室。
羅澤凱獨自回到辦公室，關上門，站到了窗前。
窗外是老干部局老舊但整潔的院子，幾棵梧桐樹的葉子已經(jīng)開始泛黃，在秋風里輕輕搖著。
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想起上午會議上的驚心動魄，想起任志高那張強裝鎮(zhèn)定卻難掩蒼白的臉，想起王長軍那如刀鋒般銳利的眼神和擲地有聲的決定。
風暴真的來了。
而他已經(jīng)站在了風暴中心。
不是旁觀者，而是參與者，甚至是被推到前臺的執(zhí)行者之一。
“夕陽紅”項目的善后、老干部局的穩(wěn)定、對宋濤案可能牽扯到的更多人和事的梳理與切割……
千頭萬緒，都壓在他這個“臨時負責人”肩上。
壓力，沉重得像鉛塊。
但他沒有退路。
從接下這個任命開始，他就知道這是條布滿荊棘的路。
往后退，不僅意味著個人政治生涯的終結，更意味著辜負了那些信任他的老同志，辜負了王長軍的托付，也辜負了自已心里的準則。
想到這兒，羅澤凱走回辦公桌后坐下，打開了電腦。
他需要理清思路，定下接下來的工作重點。
第一，穩(wěn)住老干部局的人心。
宋濤被抓，局里上下難免人心惶惶。
特別是那些跟宋濤走得近、或者和“夕陽紅”項目有過交集中的中層干部，這時候恐怕坐立不安。
這種情緒要是不及時疏導，會影響正常工作，甚至可能引出新問題。
第二，配合調(diào)查組工作。
既要提供一切必要支持，保證調(diào)查順利推進，又要把握好分寸。
不能過度干預，更不能試圖掩蓋或影響調(diào)查方向。
這是個微妙的平衡。
第三，是“夕陽紅”項目的善后。
王長軍只給了一周時間拿出方案，時間緊，任務重。
必須盡快和民政、國資部門溝通，摸清接手方的意愿、資質(zhì)和條件。
同時還要跟審計、紀委保持溝通，確保善后方案合規(guī)合法，杜絕二次腐敗的可能。
第四，是他自已的處境。
任志高現(xiàn)在自身難保，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背后可能還有更復雜的網(wǎng)絡。
自已作為直接“捅破”宋濤案子、又被王長軍點名負責善后的人，肯定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
暗箭，不得不防。
羅澤凱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要點，眉頭緊鎖。
每一項，都不簡單。
可再難，也得做。
他拿起內(nèi)線電話，撥通了老干部局服務保障處處長劉建國的分機。
電話很快接通。
“劉處，是我。方便的話，請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碰一下近期工作。”
“好的，羅局，我馬上過來。”劉建國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幾分鐘后，敲門聲響起。
“請進。”
劉建國推門走了進來。
他五十歲出頭，身材微胖，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刻板的嚴肅。
“羅局，您找我。”
“劉處，坐。”羅澤凱站起身，示意他在沙發(fā)上坐下，自已也走過去，在對面的位置坐下。
“剛開完省里的會，有些事需要跟你溝通，也想聽聽你的看法。”
劉建國點點頭，坐姿端正，但眼神專注。
“首先，是局里的穩(wěn)定。”羅澤凱開門見山，“宋濤同志的事，對局里震動很大。”
“我們現(xiàn)在首要的任務，是確保各項工作正常運轉(zhuǎn)。”
“特別是老同志們的服務保障，不能出任何岔子。”
“你是老同志了，熟悉情況，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劉建國沉吟了片刻，開口道：“羅局，不瞞您說，局里現(xiàn)在確實有些議論，大家心里都沒底。”
“特別是辦公室、財務處、基建處這幾個跟宋局……宋濤接觸比較多的處室，氣氛比較緊張。”
“我的想法是，是不是盡快開個全局干部職工大會，您出面講一講，統(tǒng)一思想，穩(wěn)住人心？”
“至少讓大家知道，工作還是要照常干，組織上會有安排。”
羅澤凱點頭：“這個建議很好。會議可以盡快安排，就在明天上午吧。”
“重點強調(diào)幾點：一是省委對老干部工作的高度重視不會變；”
“二是局里的日常工作必須正常有序開展，任何人不得推諉懈怠；”
“三是配合調(diào)查是政治任務，要實事求是，但對沒有問題的同志，組織上也會客觀看待；”
“四是我們要把精力集中到為老同志服務上來，用實際工作成效來體現(xiàn)擔當。”
劉建國拿出小本子記錄著：“明白。”
“好。”羅澤凱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加懇切，“劉處，現(xiàn)在局里情況特殊，事情千頭萬緒。”
“我一個人精力有限，需要有人幫我分擔，特別是協(xié)調(diào)內(nèi)部、穩(wěn)住日常運轉(zhuǎn)這塊。”
“你是局里的老人，各處室都熟，威望也高。”
“我想，暫時請你協(xié)助我，處理一些局內(nèi)綜合協(xié)調(diào)事務，幫我盯一盯各處的日常工作落實。”
“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確保政令暢通、不出亂子。”
“你看怎么樣？”
這是一個非常明確且重要的臨時托付。
這既是重用，也是考驗，更是將他更深地拉入當前領導核心的舉措。
劉建國顯然聽懂了其中的分量，
他目光微凝，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似乎在飛快地權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