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除夕前一天，中紀委調(diào)查組從梅城返回省城。
消息同步傳到每一位省委常委耳中，眾人不禁心頭一沉，氣氛壓抑凝重，如臨刀懸頭頂，靜候最終結(jié)論。
林宇作為省委副書記，是最先接觸調(diào)查組材料的兩人之一。
“林書記，您來了。”
陳秘書在門口恭敬迎候，望著林宇那張比自已還要年輕的面孔，心中暗自感慨。屋內(nèi)即將商議的內(nèi)容，是全省一眾常委、干部此刻無不懸心翹首、急切期盼的消息，可最終能入內(nèi)參與的僅有三人，而林宇，正是其中之一。
林宇微微點頭，走進辦公室見洪書記與牛書記已在，連忙上前問候。
“洪書記！”
“牛書記！”
“抱歉，我來遲了！”
洪書記沒有多言，只抬手示意他就近落座。
林宇在洪書記身旁落座。
現(xiàn)場氛圍有些微妙，盡管洪書記的級別高于調(diào)查組組長牛見遠，卻絲毫沒有擺上級架子，有些時候，級別只是紙面虛名，身后代表的是誰，分量才真正重千斤。
而很明顯，牛見遠代表的是中紀委和中央而來。
哪怕是洪書記，也是堅決擁護、全力配合、絕對服從。
三人一起認真看完調(diào)查組的調(diào)查材料。
牛見遠神色凝重：“洪書記、林副書記，真是觸目驚心吶！就因一家企業(yè)嚴重違規(guī)操作，導致梅大高速發(fā)生慘烈坍塌事故，已造成17人遇難、數(shù)十人受傷，仍有群眾在醫(yī)院搶救，直接經(jīng)濟損失高達數(shù)億元，現(xiàn)場的情況我們已做了全面了解，場面十分慘烈，但也萬幸，多虧林副書記救援處置果斷及時，否則這次事故的傷亡人數(shù)，恐怕還要翻倍。”
洪書記面色凝重，不管他有沒有在省里，出了這樣的事故，他都有責任，鄭重表態(tài)。
“我作為南疆省委書記，對這次事故負有不可推卸的重大領導責任，調(diào)查組查明的問題觸目驚心、教訓極其深刻，我完全認同、誠懇接受、堅決整改。
此次事故暴露出我省在安全生產(chǎn)、工程監(jiān)管、責任落實等方面存在嚴重漏洞和短板，我深感自責、愧疚不安。
在此，我代表省委，向調(diào)查組作深刻檢查，向遇難者和家屬表示沉痛哀悼與歉意，我們一定全面接受調(diào)查結(jié)論，嚴肅追責問責，徹底排查整治，絕不再犯同類錯誤。”
林宇也作出檢討：“洪書記，牛書記，事故發(fā)生時，是我主持全省工作，我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牛見選聽到林宇也檢討，馬上擺了擺手，他當然明白，林宇剛調(diào)到南疆省一年多，又主要負責臨港市的全面工作，對這次事故負不了多少責任，相反，因為處置果斷，救援及時，還是有功的。
不過他也沒有把這些都說出來，一個被批評，一個被表揚，容易引起誤會，而是語氣堅定道：“這次事故性質(zhì)嚴重、教訓慘痛，調(diào)查已經(jīng)查清，問題根源在于責任懸空、監(jiān)管失職、作風不實，你們南疆省委必須扛起主體責任，深刻反思、徹底整改、從嚴追責，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牛見遠又神色一正，著重強調(diào)了一下事故背后的問題：“此次事故背后，牽扯多名干部失職瀆職，其中更有級別不低的領導同志，像宣傳部長王鳴同志，曾在梅城擔任領導職務，還有常務副省長錢宇同志，我聽說他曾在常委會上公開反對林宇同志的提議，這些人問題都很大啊。”
無論洪書記愿不愿意，這個時候都必須表態(tài)支持，這是政治紅線，不容觸碰。
“請見遠同志放心，我們絕不護短、絕不姑息，一律依紀依法從嚴查處、嚴肅追責，給上級和全省人民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洪書記說完，接著林宇也表明態(tài)度，表示全力配合調(diào)查組的工作，對涉嫌違紀的干部一查到底絕不手軟。
牛見遠語氣也緩和了幾分：“這次調(diào)查組能夠迅速介入、查清事實，離不開林副書記前期打下的扎實基礎。，特別是對鼎金集團及時采取處置措施，有效防止了相關人員轉(zhuǎn)移隱匿、干擾調(diào)查，為調(diào)查組固定證據(jù)、掌握主動創(chuàng)造了關鍵條件。這一點，值得肯定。”
林宇連忙道：“首先我感謝牛書記的肯定，其次我有必要做下說明，這些工作都是在洪書記統(tǒng)一領導下開展的，沒有洪書記的充分授權和全力支持，僅憑我個人也難以推進。”
牛見遠心中暗點頭，林宇反應機敏，這番話穩(wěn)穩(wěn)接住了他遞來的臺階。
洪書記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贊許，沉聲道：“我們今天就召開省委常委會議，專題傳達調(diào)查結(jié)論，深刻反思問題根源，逐項研究整改與追責落實舉措，確保調(diào)查組的各項要求不折不扣執(zhí)行到位。”
這場三人會談，就在一套滴水不漏的官場話術之中，悄然結(jié)束。
林宇回到辦公室時，張秘書正和鄭浩說著話。
平日里，但凡來找林宇的人，無一例外都要提前預約，即便早到，也只能在休息室等候，像鄭浩這樣能直接在辦公室等候的待遇，實屬少見。
“領導好！”鄭浩看到領導進來，精神抖擻地打招呼。
“來了！”
林宇點頭，示意進里面說。
鄭浩連忙跟著領導進辦公室，最終在辦公桌前站定：“領導，向您匯報個情況：秦山海已經(jīng)移交中紀委調(diào)查組了。
林宇聞言好奇詢問：“審出什么了嗎？”
秦山海這個人很有意思，從表面上就是一個普通商人從無到有發(fā)家的故事。
但是在南疆省卻可以橫著走，他出點事，常委都拿出前途來保，這種商人林宇還是第一次遇到。
“這倒沒有，嘴硬得很。”鄭浩顯得有些遺憾。
在法律允許的范圍，他幾乎什么手段都用了，可是這秦山海就跟他打太極，什么都沒問出來。
林宇有些遺憾，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從宋運輝、王鳴、錢宇三大省委常委合力阻撓的情況來看，說明秦山海背后的能量不小。
秦山海對這些人還心存幻想，肯定不會交代。
不過，如果按照牛書記的意思，找不出新的證據(jù)，就要按照正常程序追究鼎鑫集團違法作業(yè)的責任，那么對秦山海來說，也是無足輕重的罪名，頂多判幾年就能出來。
鄭浩上前一步，語氣謹慎：“不過，我們在查抄玉石山私人會所的時候，還有意外發(fā)現(xiàn)。
林宇見他這么神神秘秘，不禁好奇起來。
“什么收獲？”
“不是視頻，也不是賬目資料，是幾份合同。”鄭浩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這里面只是一部分。
林宇翻了一下，合同都是轉(zhuǎn)讓合同，所以有名有姓，每一份轉(zhuǎn)讓方都是秦山海，接收方卻各不相同。
“這些都是什么人？”林宇指著合同上的名字，這已經(jīng)很明顯。
秦山海從頭到尾，就是個擺在臺面上的幌子！
工商登記、法人、股東全是他的名字，外人看他是風光無限的企業(yè)家，可這些代持協(xié)議、控制權約定、收益分配條款一擺出來，真相就藏不住了——他只是替人持股、替人出面、替人擋槍的白手套。
真正出資、拍板、拿分紅、享受利益的，是那些躲在幕后的人。
公司怎么經(jīng)營、項目怎么拿、錢怎么走、出事誰來頂，全由幕后之人說了算。
秦山海有名無實，他們無名有實。
秦山海在明，他們在暗；
秦山海是門面，他們才是這家企業(yè)真正的主人。
只要這些合同不曝光，秦山海永遠是‘老板’，一旦撕開這層皮，便一目了然。
這難不倒，他就是公安局長，查個人名還不容易！
根據(jù)我們公安內(nèi)部身份核查系統(tǒng)比對，這些人的背景都不簡單，您看這位，正是前任書記的外甥。
李文冰！
林宇多看了兩眼，宋運輝這么護著秦山海，那么就是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