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方案放在桌上，質疑道：“蔣書記，你們廣貴省這方案，力度是不是太大了？單是農機補貼、房補車補這幾項，算下來就要申請幾十億的專項資金，國家拿出這么多錢，最終能拉動多少消費、產生多少效益，都是未知數。這種大規模的消費刺激，風險太大了?！?/p>
蔣震早有準備，從容起身，指著方案里的明細說：
“李司長，這份方案里的每一項補貼、每一個措施，都是我們組織專班，用了半個多月時間，走遍廣貴全省十六個地市、幾十個鄉鎮調研出來的，絕非憑空設想。就拿農機補貼來說，廣貴山地占比高，傳統耕作效率低，農戶急需農機卻買不起，我們的精準補貼能直接撬動農戶的投入意愿，帶動農機生產、銷售產業鏈，同時提高農產品產量和品質，形成良性循環?！?/p>
“那房補車補呢？”李司長皺眉問。
“房補車補也是一樣，我們不搞普惠式補貼，只針對剛需群體和置換需求，既能穩住房地產和汽車這兩個支柱產業，又能切實減輕百姓負擔。再加上對中小企業的紓困和消費券的發放，核心就是激活資金循環——讓百姓敢花錢、企業能運轉，只要經濟活起來了，廣貴省的經濟必然能實現質的飛躍。”
李司長卻不認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敷衍的冷水：“蔣書記，這種消費補貼模式，我們之前在多個省份都搞過，效果參差不齊，很多時候都是錢花出去了，消費卻沒真正拉動起來，反而滋生了不少鉆空子騙補貼的亂象。你們廣貴省想搞特例，恕我直言，難度很大。我先去找張副總務匯報一下，他大概率是不會同意的?！?/p>
說完，他也不等蔣震再辯解，便起身拿著方案離開了辦公室，只留下蔣震和隨行的廣貴省發改委主任在原地等候。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
隨行的主任臉上露出了焦慮之色，低聲對蔣震說：“書記，要不我們先回去改改方案，把補貼金額壓縮一下，按照往年的標準來？不然真要是批不下來，我們這趟就白來了。”
蔣震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不能改。壓縮金額、降低標準，看似能通過審批，卻解決不了廣貴的實際問題，反而會讓政策流于形式，百姓和企業都得不到真正的實惠。再等等。”
就在這時，李司長推門進來，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平淡地說道：“蔣書記，這方案批不了。張副總務看過了，說你們申請的金額太大，而且沒有成熟的前車之鑒，效果無法保證。更重要的是，國閣院不敢開這個口子，一旦給廣貴省批了，其他省份必然會紛紛效仿，到時候全國的財政壓力就太大了。你們還是回去再改改，按照往年的常規內容上報吧?！?/p>
“不行?！笔Y震當即反駁，語氣斬釘截鐵，“李司長，這份方案是結合廣貴省實際制定的，改了就失去了意義。按理說，這種專項申請，不需要我這個省委書記親自跑一趟，但廣貴省現在正處于經濟轉型的關鍵期，錯過這個機會，就可能再等好幾年。這件事，您必須再幫我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我親自去找張副總務談。”
李司長被蔣震的強硬態度噎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不耐之色，伸手直接指著門外：“你要去就去吧，張副總務在三樓308辦公室。我丑話說在前頭，你去了也沒用?！?/p>
蔣震不再多言，起身帶著隨行人員就往外走。
他剛離開，李司長就對著身邊的同事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抱怨：“這個蔣震，真是年輕氣盛、意氣用事。一個地方書記，竟敢這么跟國閣院的部門負責人說話，還想直接找副總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他這次，肯定辦不成事?！?/p>
同事也附和著點頭：“是啊，這么大的金額，張副總務怎么可能同意？他這就是白費功夫。”
蔣震徑直來到三樓308辦公室門口，讓秘書通報后，便推門走了進去。
張副總務正低頭看著文件，看到蔣震進來，眉頭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帶著幾分冷淡：“蔣書記，李司長應該跟你說了吧？你們那份方案，確實不符合要求?！?/p>
“張副總務，我知道您有顧慮?！笔Y震沒有客套，直接開門見山，“但廣貴省的情況，您可能還不夠了解。我上任之后，抓了一年多的反腐，打掉了一批盤踞在要害部門的腐敗分子，現在的廣貴省，官場風氣是史無前例的清明，干部隊伍也空前團結，絕對能保證每一分補貼都落到實處，不出現任何截留、挪用的問題。”
“按理說，這種專項工作，讓分管副省長來對接就夠了，但我親自過來，就是因為這件事對廣貴太重要了?！彼Z氣誠懇，眼神里滿是堅定，“我可以跟您立軍令狀，如果方案獲批，一年內，廣貴省的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絕對能達到全國前列，中小企業存活率提升二十個百分點，百姓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明顯提高。如果達不到目標，我愿意承擔一切責任。這件事，懇請您幫我引薦一下王總務，我想當面跟他匯報廣貴的實際情況，也想當面說服他?！?/p>
張副總務看著蔣震，臉上的冷淡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沉吟。
他早就聽說過蔣震的名聲，知道這個年輕的省委書記敢闖敢干、能力出眾，之前在柬太事務和反腐工作中都立下了大功。
此刻見他如此執著，又敢立軍令狀，心里不禁多了幾分動搖。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王總務秘書的號碼，語氣恭敬地說道：“秘書同志，我是張建國，廣貴省省委書記蔣震同志來了，有關于擴大內需的專項工作，想向王總務當面匯報，您看王總務現在有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秘書的回復。
張副總務掛斷電話，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
這王總務竟然說有時間？
他可是知道王總務今天忙得很，可是聽到是蔣震之后，明顯是主動要求見一面的?。?/p>
掛斷秘書的電話之后，隨即看向蔣震……
那目光也變得不一樣，語氣也客氣了許多：“那個……走…走吧，王總務剛好有空，讓我們過去一趟?！?/p>
蔣震心中一松，連忙點頭：“多謝張副總務?！?/p>
兩人一同來到王總務的辦公室，秘書輕輕推開門，示意他們進去。
王總務正坐在辦公桌后，翻閱著一份文件，看到他們進來，笑著抬手示意：“坐吧。蔣書記，廣貴省的情況，我大概有所了解，你說說你的想法?！?/p>
蔣震沒有絲毫拘謹，條理清晰地匯報了廣貴省的經濟現狀、存在的問題，以及那份擴大內需方案的具體措施和預期目標，重點強調了方案的可行性和對全國的示范意義。
王總務聽得很認真，偶爾會打斷他，詢問一些細節問題，蔣震都一一從容作答，既有數據支撐，又有實際案例，邏輯嚴密、說服力極強。
辦公室外，不少等候匯報工作的部委領導和地方官員，看到蔣震和張副總務進去一個多小時還沒出來，都紛紛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王總務日理萬機，向來惜時如金，很少會跟一個地方書記單獨交談這么久，可見對這件事、對蔣震這個人，都極為重視。
一個多小時后，辦公室的門終于打開了。
蔣震和張副總務走了出來。
王總務親自送到門口，拍了拍蔣震的肩膀，語氣帶著期許：“蔣震同志，你的思路很好，也很有魄力。國閣院同意你們的申請，給予廣貴省專項補貼資金和政策試點授權，但后續的落實工作，一定要抓緊抓實，國閣院會安排專人跟進督查，一旦發現政策打折扣、資金被濫用，必將嚴肅追究責任?！?/p>
“請總務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絕不辜負您的信任。”蔣震恭敬地說道。
張副總務跟在一旁，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直到走出辦公區，才忍不住對蔣震感嘆道：“蔣書記，我是真沒想到，王總務竟然真的同意了！你這魄力、這能力，真是令人佩服。這對廣貴省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啊?！?/p>
蔣震臉上沒有絲毫驕傲，只是淡淡一笑：“這不是我個人的功勞，主要是方案符合廣貴的實際，也契合國家擴大內需的戰略。還要多謝張副總務幫忙引薦，后續廣貴省的工作，還需要國閣院多多指導和監督啊?！?/p>
兩人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國閣院地方接待室。
此時，廣貴省隨行的趙天成等一眾班子領導，正坐在接待室里低聲交談，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擔憂之色。
“我就說這方案批不下來，金額太大了，國閣院不可能開這個口子?！?/p>
“是啊，剛才李司長那態度，明顯就是不認可，張副總務那邊估計也沒希望了。這下好了，咱們白跑一趟，回去還得重新折騰方案?！?/p>
“蔣書記雖然有魄力，但這次確實太急了，不該把目標定得這么高……”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喪氣的話，沒人覺得這份方案能通過。
看到蔣震和張副總務走進來，紛紛站起身，臉上帶著忐忑的神色，等著蔣震宣布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