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
林嬤嬤特意吩咐了小廚房，菜肴都以清淡滋養(yǎng)，適合孕婦口味為主。
四皇子坐在特制的高腳椅上，由乳母喂著飯，小嘴吧嗒吧嗒吃得香甜。不時抬起頭，沖著父皇、母妃咧開嘴笑，惹得帝妃忍俊不禁。
席間，南宮玄羽想起唐洛川的囑咐，對沈知念道：“……念念，唐太醫(yī)說你如今胎象穩(wěn)固，每日需得適當(dāng)走動，于將來生產(chǎn)有益。”
“朕記得你懷阿煦時也是如此，常往御花園散心。”
沈知念正小口喝著鮮美的魚羹，聞言點頭：“唐太醫(yī)是這般交代的。”
“臣妾也覺著整日悶在宮里，反而不爽利。”
南宮玄羽溫和道：“朕陪你。”
“今日天氣和暖，正好去園子里轉(zhuǎn)轉(zhuǎn)。”
“阿煦，想不想跟父皇、母妃去看花？”
四皇子立刻響亮地應(yīng)道：“想！”
午膳后，稍作歇息，南宮玄羽便牽著四皇子，陪著沈知念，一行人出了永壽宮，往御花園行去。
帝王的儀仗精簡了許多，只帶了必要的侍衛(wèi)和宮人，不欲太過擾攘。
四月初的御花園，正是風(fēng)光最好的時候。
各色花卉爭奇斗艷，綠柳垂絲，鶯啼燕語。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新氣息，遠(yuǎn)處花叢飄來馥郁甜香。
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灑下，在地上繪制出斑駁晃動的光點。
沈知念穿著寬松、舒適的淺碧色宮裝，外罩一件銀狐皮鑲邊的月白披風(fēng)，緩步而行。
南宮玄羽走在她身側(cè)，一手牽著蹦蹦跳跳的四皇子，不時低聲跟她說幾句話，或是提醒她注意腳下鵝卵石小徑的凹凸。
四皇子則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看到蝴蝶要追，看到池中的錦鯉要喂，活潑得很。倒也為今日的散步，添了許多生趣。
一行人正沿著九曲回廊慢慢走著，沈知念指著不遠(yuǎn)處一株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給四皇子看。
南宮玄羽含笑聽著，氣氛溫馨。
恰在此時，回廊另一端，由遠(yuǎn)及近傳來一陣女子輕柔的說笑聲。似乎是一群人，正往這個方向走來。
南宮玄羽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似乎不喜這份寧靜被打擾。
沈知念也抬眸望去。
只見花徑轉(zhuǎn)彎處，轉(zhuǎn)出一群衣飾鮮亮的宮裝麗人。
為首那人身著丁香紫織金纏枝蓮紋的宮裝，外罩同色系輕紗比甲。發(fā)髻梳得優(yōu)雅端莊，簪著赤金點翠鳳釵和幾朵精致的珠花。耳畔一對蓮子米大小的珍珠耳墜，隨著步履輕輕晃動。
通身的氣度雍容華貴，卻又不失柔美。
正是莊貴妃。
她身后跟著五六位同樣裝扮精致的女子，其中身著水紅色百蝶裙，嬌艷奪目的媚嬪尤為醒目。
其余幾位都是些面生的低位宮嬪，但個個都是精心打扮過的模樣，如同春日園中移動的嬌花。
兩隊人在回廊上不期而遇，氣氛頓時有了微妙的變化。
莊貴妃一行顯然也看到了圣駕和皇貴妃，說笑聲戛然而止。
她立刻停下腳步，身后的妃嬪們也隨之止步，動作整齊地深深拜下：“臣妾/嬪妾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參見皇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聲音清脆婉轉(zhuǎn)，禮數(shù)周全。
南宮玄羽面色平淡，微微頷首：“都平身吧。”
“謝陛下！”
眾妃嬪謝恩起身，恭立在旁邊，讓出寬敞的通道。目光卻都或含蓄，或大膽地飄向帝王，以及他身邊那位備受呵護(hù)的皇貴妃。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為首的莊貴妃身上，眼底閃過了一絲玩味之色。
莊貴妃今日的裝扮，與以往大不相同了。
她記憶中的莊貴妃，常年素衣淡妝，腕纏佛珠，眉宇間總?cè)局V信佛法的悲憫，有些過于肅穆。雖不失貴妃威儀，卻難免讓人覺得老氣。
可今日……丁香紫的宮裝襯得莊貴妃的膚色愈發(fā)白皙，華貴首飾恰到好處地彰顯了身份，卻無半分累贅。
她身上那股縈繞多年的佛氣，似乎一夜之間消散了。
看來，這位以仁善、信佛著稱的莊貴妃，也并非真的不食人間煙火，深諳帝王喜惡的轉(zhuǎn)變。
沈知念的視線掃過莊貴妃身后，那些同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嬪。尤其是神色嬌俏，眼波盈盈望向帝王的媚嬪。
她們這是組團(tuán)來“偶遇”帝王了？
沈知念身后的菡萏，偷偷打量著莊貴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貴妃娘娘這是還俗了？
瞧著倒是比往日那副寶相莊嚴(yán)的樣子順眼多了，也有了幾分貴妃該有的顏色。
南宮玄羽的目光，在莊貴妃身上停頓了片刻。
帝王也察覺到了，莊貴妃身上明顯的變化。
印象中那個總是穿著素淡，手捻佛珠的貴妃，此刻竟顯得有些陌生。
眼前的女子妝容得體，衣飾華貴而不失雅致，神色溫婉。雖不及新人嫵媚鮮妍，卻另有一番屬于成熟女子的端莊風(fēng)韻。
南宮玄羽想起李常德之前匯報的，關(guān)于莊貴妃封了佛堂，收了佛珠的舉動。
此刻看來，她倒真是識時務(wù)，知道他厭惡什么，便立刻改了。
無論莊貴妃以往信佛是真是假，她的聽話和順從，無疑讓帝王滿意。
南宮玄羽贊許道：“貴妃今日這身打扮，倒是比往日好。”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聽在莊貴妃耳中，卻如同天籟！
她強(qiáng)壓住心頭的激動和欣喜，面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恭順，微微垂下眼簾，溫聲道：“臣妾謝陛下夸贊！”
“從前是臣妾愚鈍，只知一味清修，忽視了儀容。”
“如今想來，身為貴妃，儀態(tài)端莊亦是本分，不該一味素簡，失了體統(tǒng)。”
南宮玄羽點了點頭：“如此便好。”
他的目光隨即掃過莊貴妃身后的其他人，在媚嬪那張寫滿期盼的嬌顏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帝王重新看向身側(cè)的沈知念，語氣溫和：“皇貴妃可累了，要不要在前面的亭子歇歇腳？”
媚嬪見狀，哪里肯放過這個近在咫尺的機(jī)會。
她趁著帝王話音落下，立刻上前半步，臉上綻開甜美的笑容，聲音又軟又糯：“陛下和皇貴妃娘娘也來賞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