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跨步邁入屋門,宋子墨也緊隨其后,宛若他最忠誠的影子。
屋內(nèi)空間極為寬敞,偌大的面積在燕京城這樣的地界多如牛毛的四合院里實屬罕見。
粗壯的梁柱支撐著高高的屋頂,在如此巨大的空間內(nèi),正對大門的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并未穿什么華貴奢侈的衣物,也僅僅只是一身洗的發(fā)白的粗布短打,身形算不得多么魁梧,但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卻腰背挺直如松,有著如山岳般沉穩(wěn)如罄石般不可撼動的氣勢。
李向南略微心驚,忍不住多看了對方兩眼。
這杠頭約莫五十歲左右的年紀(jì),面色跟外頭的杠夫們類似,是風(fēng)吹日曬的古銅色,臉龐硬朗如巖石雕琢,下顎的線條緊繃猶如刀削。
最讓李向南覺得厲害的是,這人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一雙虎目也灼灼有神,開闔之間精光四射,仿佛能夠輕易看透人心。
他就只是在那里坐著,沒有任何動作,卻讓整個大廳的空氣都變得似乎粘稠起來。
這便是紅星杠房如今的杠頭。
成奎!
來之前,李向南就聽宋子墨草草的介紹過一番,知道了他的名字。
描述的言語不多,大多也只是說其很是神秘,在成為杠頭的歲月里,他出現(xiàn)在大眾視野里的次數(shù)寥寥可數(shù)。
但每一次,都是這京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物去世的大場面!
傳說京城里有人曾用千金想請成奎給自己的父親抬棺,被他拒絕。
只因為對方是八大胡同以前生意最紅,卻是殘害少女最多的娼主之一。
這件事一度傳為佳話!
但這已經(jīng)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成奎銷聲匿跡這么久,其為人究竟變成何樣,誰也不知道!
從他命人去請自己的做法和行為來看,至少在李向南這里,對方的品性可以用卑劣來形容。
李向南對他的好感可以打零分。
在成奎的身旁不遠(yuǎn)處,鋪著一張厚厚的皮毛軟榻,上面躺著的,就是之前被送去李家的老者,成奎的父親成躍!
此刻,成老爺子面色青灰,青中又帶著死寂的白,雙目仍舊緊閉,眉心凝成一個川字,即便在昏睡之中,身體偶爾也會因為疼痛輕微的抽搐一下。
李向南站在數(shù)十米之遠(yuǎn),依舊能夠感受到對方周身散發(fā)的陰寒之氣,感覺面前擺放著一塊千年寒冰。
幾個呼吸之間,李向南就將屋內(nèi)的布局打量完。
而成奎的目光,也像是兩把鋼刀,瞬間就釘在了進(jìn)門的李向南身上。
那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懷疑,更有一股久居上位,執(zhí)掌生殺大權(quán)帶來的令人窒息的威嚴(yán)。
三教九流到底跟名門正道有差距也有距離。
這樣的人,李向南之前從未接觸過,因此心頭一凜,不過他面上卻不動聲色,感覺到對方的視線之后,平靜的望過去,不卑不亢。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現(xiàn)在才開始。
或許這間屋子四周,早已埋伏了不下數(shù)百人,手握鋼刀、杠桿,只要一言不合,就會將自己亂棍打死……
短暫的沉默之后,成奎率先開口,說話帶著一股奇特的金石之音,在大廳中回蕩:“你就是李向南?”
“是我!”李向南淡然回應(yīng)。
“我的人,去請你,手段或許糙了點(diǎn)!”成奎的目光銳利無比,“但江湖救急,講究的是個效率!我成奎不喜歡繞彎子,我爹這病,你到底能不能治?給句痛快話!”
這話帶著濃濃的草莽之氣,可以說有些粗暴,但也透著不同于陰險小人的,屬于江湖人的直來直往。
李向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老杠頭的床前,又翻弄了一下老爺子的瞳孔,查看了面色、舌苔,翻看了四肢,又伸手捉住對方的手腕進(jìn)行號脈。
越是接觸成老爺子的時間越多,他的眉頭皺的便越高。
過了半晌,李向南這才收回手,轉(zhuǎn)身看向成奎,語氣凝重:“成杠頭,令尊所中奇毒,想必你的人回來已經(jīng)告訴你了,經(jīng)過我剛才再次確診,確認(rèn)是‘冰髓蛭’!這種毒,陰寒帶毒,已經(jīng)深入令尊的經(jīng)脈,侵蝕了他五臟!”
成奎的瞳孔微微一縮,搭在太師椅上的手也悄然握緊,“說重點(diǎn)!”
李向南迎著他懾人的目光,緩緩道:“能救!”
成奎眼中瞬間爆出一團(tuán)精光,但李向南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僥幸再次沉淪。
“但是,很難!”李向南話鋒一轉(zhuǎn),“這毒如跗骨之蛆,如果強(qiáng)行拔除,就比如沸水潑雪,雖然可以一時見到效果,可病人元?dú)鈱⒋髠眢w根基盡毀,即便我?guī)退然貋砹耍部峙聲r日無多,而且這個過程痛苦不堪,病人難以忍受,隨時或想自決!”
成奎歪了歪腦袋,眸光遲疑。
他觀察著成奎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話對方聽進(jìn)去了,便繼續(xù)說起自己的打算。
“如果我以金針度穴之術(shù),再加以特殊的藥材輔佐,文火慢燉,循序漸進(jìn),一點(diǎn)點(diǎn)將令尊體內(nèi)的寒毒引導(dǎo)出來,化于無形,那么令尊便可博得一線生機(jī),幸免于難!此法耗時較久,但現(xiàn)下看來,卻是最為穩(wěn)妥的辦法,可保老爺子性命無虞,甚至有望恢復(fù)氣力!”
他這話半真半假,目的只有一個。
冰髓蛭確實難纏,但那是對普通中醫(yī)而言,他李向南要是全力而為,并非不能更快見效!
但那樣就不符合李向南的利益了。
故意將情況說的嚴(yán)重一點(diǎn),治療過程說的更漫長,目的就是為了爭取時間。
留在這紅星杠房,或者與他們接觸的時間夠久,必然能夠撬開成奎的嘴!
“文火慢燉?”成奎一愣,沉聲問道:“大概需要多久?”
他的語氣里,已然有些不耐煩了。
“少則半旬一月,多則……那我就估計不了了,畢竟,這也看老爺子自身的身體情況和恢復(fù)情況!”
李向南說到這里,見對方點(diǎn)頭被自己說中,忽而話鋒又是一轉(zhuǎn),乘勝追擊道:
“成杠頭,此毒罕見至極,絕非尋常人能得!據(jù)我所知,杠房已經(jīng)許久沒活,老杠頭也許久未曾公開露面……成杠頭,治病需治本,如果不找出中毒的來源,即便我此番勉強(qiáng)壓下毒性,難保日后不會再次發(fā)作!或者說,幕后之人不會再次下手!”
說到這里,李向南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目光灼灼的看向成奎。
“紅星杠房在燕京,那也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拿枺∥液芟胫溃銈兙烤沟米锪撕畏缴袷ィ拐兄氯绱岁帗p的報復(fù)?還是說杠房是受了什么人的脅迫,才不得不將矛頭指向我李向南?杠頭,如果不弄清楚這背后的因果,我這病治的,便心里難安,這藥嘛……下起來也難免束手束腳!”
總之一句話!
你想要我給你老爹治病,就得告訴我你中毒的原因和幕后黑手!
否則免談!
刷的一下!
成奎的臉色忽然難看起來。
他虎目中厲色突閃,胸膛微微起伏,臉上的肌肉在抖動,顯然很不平靜。
他死死盯住李向南,一股更加狂暴的氣勢隱隱升騰,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爆發(fā)。
大廳內(nèi)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宋子墨的手已經(jīng)悄無聲息扣在了腰間,準(zhǔn)備隨時拔出那把軟劍。
而李向南本人,也默默的解開了腹部的扣子,隱隱準(zhǔn)備拔出袋中的金針。
是成是敗,就在此一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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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5章是成是敗,就在此一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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