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散后。
荼茶本已回了清思殿。
誰知道，福安找來，說今晚陛下高興，就喝得多了些，這會正找殿下。
一句話，皇帝喝醉了。
荼茶只好去一趟紫宸殿。
哪知，她才踏進(jìn)殿中，迎面冷風(fēng)拂來。
下刻，荼茶就落入了淡淡酒香和木質(zhì)香混合的懷抱里。
她抬頭一看，滿頭銀發(fā)以及翡翠綠豎瞳。
大傻爹！
大傻低頭，正正對上小崽。
他就見荼茶圓乎乎的眸子亮了。
接著，小崽奶糯歡快的嗓音響起：“大傻爹！”
“嗷！大爹嗷，我好想你呀！”
她已經(jīng)很久都沒見過大傻了。
大傻綠瞳也很亮。
他雙手掐著小崽的腰，將人高高舉起來。
荼茶雙腳離地的晃了晃。
她嘿嘿笑：“大爹，我長高很多啦，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大傻仔細(xì)的上下打量她。
確實高了，四肢修長纖細(xì)，那張臉也越發(fā)長開了，不過面頰還有可可愛愛的嬰兒肥。
五官雖然還是像皇帝，可她氣質(zhì)半點不像。
荼茶長成了自已的模樣。
大傻很滿意。
他把崽放地上，拍了拍她腦殼：“寶寶，很棒。”
荼茶像小時候那樣，蹭了蹭他的手。
這當(dāng)，有夜風(fēng)吹進(jìn)來。
她嗅到他身上的淡淡酒味。
“大爹醉嗎？”她趕緊挽住他一只胳膊，把人往榻上帶，“大爹頭暈嗎？父皇今晚喝了很多酒，好公公說喝醉了。”
她念叨著細(xì)細(xì)碎碎的話，又摸帕子給他擦汗，還端來溫涼的醒酒湯。
大傻一聲不吭，但視線一直在荼茶身上。
看她為自已忙碌，聽她碎碎念，感受她的關(guān)心。
心臟忽的就很滿。
真幸福吶。
真想能永遠(yuǎn)這樣。
荼茶一直沒聽到大傻說話，抬頭看他。
“大爹？”她喊了聲，猶豫了會問，“你不開心嗎？”
她竟是敏銳的察覺到了。
大傻搖了搖頭，他喝完醒酒湯，隨意將銀發(fā)束起。
“寶寶，”他拉住她，眸子晶亮的說，“我們出去玩。”
這話讓荼茶想起從前。
有段時間，大傻三天兩頭半夜來找她，兩人偷溜出宮。
晚上的京城，才正是精彩的時候！
她第一次去花樓，就是大傻爹帶的。
“好啊！”小崽興致勃勃。
大傻找了件薄披風(fēng)，寬大的兜帽一蓋，頓時就遮住了顯眼的發(fā)色和瞳色。
接著，他往荼茶面前一蹲。
荼茶笑個不停：“哈哈哈，大爹我長大啦，而且我輕功練的很好喲，咱們來比比，誰跑得更快。”
大傻直起身笑起來：“好。”
下刻，兩道身影飛快躥出紫宸殿。
今晚上，剛好輪到暗九值夜。
他見荼茶進(jìn)了紫宸殿，猜測至少要一兩個生辰去了。
遂往殿外的大樹粗枝上一躺，準(zhǔn)備先休息會。
哪知，他才躺下去，眼前兩道影子躥過。
暗九：“？？？”
這種該死的熟悉感！
下一秒，身體的反應(yīng)快過腦子。
一個彈射起身就開追。
然，他追了半天，連影子都看不見。
暗九抹臉：“……”
就，長大后的殿下更難追了！
他摸出值班手冊，抖著手寫。
“今，夜班，殿下和陛下出宮，追不上，翹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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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是有宵禁的。
不過，在某些里坊某些院里，宵禁到點將大門一關(guān)，里面隨便玩鬧，巡守的人是不管的。
唰唰唰。
月下，京中高高的、連綿的屋脊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后，飛快奔跑。
一會，高的那道身影在前，片刻纖瘦矮一些的身影超過去，暫時領(lǐng)先。
京城很大，屋脊高低錯落，放眼看去，連綿不絕。
今夜，月光白亮如水銀，整個京城都籠罩在晃白之中。
荼茶單腳一踩尖翹的屋脊角，整個人像振翅起飛的蝴蝶，長長的馬尾高高揚(yáng)起，背景是遼闊幕布上的圓月。
她像是從月亮上飛過去，平穩(wěn)、輕巧的落在另一棟的屋脊上。
落腳無聲，動作又像貓一樣輕盈。
她回頭看身后，黑眸晶亮燦然：“大爹，我贏了哦。”
在她身后的那棟屋頂上，戴帽兜的大傻輕笑了聲。
一撮銀發(fā)散落下來，被夜風(fēng)一吹，揚(yáng)出了兜帽。
在月色下，那抹銀白漂亮驚人。
“寶寶真厲害，”他由衷的夸贊，“真的長大了。”
兩人就在這最高的屋脊處坐下來，一同看著天幕上的月亮。
大傻忽的說：“我和你娘，也一起見過這么圓的月亮。”
荼茶愣了下。
她記得，皇帝說過大傻將這部分記憶藏了起來。
此時，大傻卻娓娓道來：“應(yīng)當(dāng)是在個冬日，也可能是初春，我記不清了。”
那會，他并無多少神智，懵懂的不如三歲幼兒。
大傻：“我剛從御膳房出來，在御花園撞見她。”
說到這里，他伸手摸荼茶腦袋。
“你娘跟你一樣，”他低聲說，“饞我的雞腿。”
荼茶：“……”
不過，她很疑惑：“母妃在后宮吃不飽？”
不能吧？她記得母妃進(jìn)宮的分位并不低。
便是那會的皇帝沒有多少感情，但因為白博雅，他也不會薄待白沁雪。
大傻搖頭：“她不餓單純饞，其實……”
大傻表情茫然了：“我一直覺得，她像是故意在那撞我的，故意饞我雞腿的。”
荼茶莫名有點心虛。
她對誰有所企圖的時候，也會這么干。
大傻繼續(xù)講：“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后來，我每次出來只要去御膳房洗劫，就總能遇見她。”
起風(fēng)了，月上枝頭，夜色更濃了。
大傻一撩披風(fēng)，將身邊的小崽裹進(jìn)去。
荼茶往他身邊靠了靠：“后來呢，大爹就和母親熟悉了嗎？”
很多故事，都是這么發(fā)展的，再往后就是個愛情故事。
哪知，大傻搖頭：“我沒跟她說過話，我后來就不去御膳房了。”
荼茶黑線：“……”
啪。
她拍他大腿一巴掌：“壞爹爹，幫娘抽的。”
她嗓音低低的，帶著親昵的小嗔怪，不是生氣反而是在撒嬌。
大傻豎瞳閃亮。
他那時不會說話，又怎么能跟人說話？
荼茶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皇帝一直都沒有和白沁雪的任何記憶，所以所有的記憶，其實本來就是大傻爹經(jīng)歷的？
荼茶立刻問：“所以，我是大爹和母親生的么？”
大傻看著月亮：“寶寶是我生的。”
從一開始冷宮相遇，他會說話后，就一直在說。
寶寶是我生的，親生的……